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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卧月轩顾若璞与那一卷未焚的稿

  第七十七章 卧月轩顾若璞与那一卷未焚的稿 (第1/2页)
  
  江南烟雨葬花魂
  
  江南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下。它落在杭州钱塘门内那条窄窄的石板巷里,便碎成了一片一片的霜。那霜不是冬日的霜,是秋日的霜——被西风磨薄了的、被月光冻硬了的、在卧月轩的窗纸上凝了又化、化了又凝的霜,像她当年在灯下写的那一卷《卧月轩稿》,墨迹未干,纸就黄了,黄了又脆,脆了又碎,可她舍不得丢。
  
  我是在一个雨天的午后走进这条巷子的。巷子深得看不见头,两边的墙高高地立着,墙根下长满了青苔,青苔厚厚的,软软的,像一层绿绒毯,踩上去要格外小心。墙头探出几枝木香藤,藤蔓密密匝匝地缠在一起,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绿得像一块一块的翡翠。藤蔓间缀着细细碎碎的白花,花瓣薄得像蝉翼,被雨打湿了,半透明地贴在叶子上,像泪痕,又不像是泪痕。我撑着伞,沿着巷子慢慢地走。伞面上的雨声沙沙的,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翻着一本很旧很旧的书。
  
  我是来找一个人的。她叫顾若璞,字和知,号卧月轩主。她是明末清初的女诗人、女学者。她生于杭州钱塘,是顾友白的长女,黄茂梧的妻子,黄宗羲的朋友。她寡于中年,以文史自娱,教子成才,名动江南。她的诗集叫《卧月轩稿》,她的文集散落在明末清初的文献中,像那些被雨水泡烂了的、又被她一针一线缝补起来的旧梦。她的一生,像这卧月轩的月光——不争不抢,不声不响,可它在那里,在那些被人遗忘的角落里,一寸一寸地亮,亮了一百年,又一百年,亮得比那些轰轰烈烈的日头,更久,更远,更深。
  
  我沿着巷子一直走,走到巷子的尽头,看见一座小楼。楼不高,只有两层,白墙黑瓦,飞檐翘角。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匾上的字已经被风雨磨蚀得只剩下几道淡淡的刻痕,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三个字——卧月轩。我站在楼下,仰头望着那块匾,雨水顺着我的脸颊流下来,滴在衣领里,凉凉的。我忽然想,三百年前,是不是也有一个人,在这样的雨天里,站在这里,仰头望着这块匾,心里想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我推开虚掩的门,走了进去。楼里空荡荡的,家具早已搬空了,只剩下靠墙的一张书桌,桌上落满了灰尘。墙角放着一架古琴,琴弦断了,歪歪地靠在墙上,像一位断了腿的老人,在角落里静静地坐着,一言不发。我走到窗前,推开窗。窗外的院子里,种着一株芭蕉,叶子阔大,雨打在上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有人在低低地敲着一面年久失修的鼓。芭蕉叶上挂着水珠,亮晶晶的,像一颗一颗的泪。
  
  她出生的时候,明朝已经走了下坡路。那是万历二十年(1592年),张居正刚死不久,万历皇帝开始怠政,朝堂上党争初起,辽东的边患一天比一天急。可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杭州钱塘一座老宅里的女娃子,在祖母的怀里,被乳母抱着,在回廊里走来走去,走到东,走到西,走到雨停了,天晴了,又下雨了。
  
  顾家是杭州的书香门第。她的父亲顾友白,字某,号某,是万历年间的秀才,以教书为生。他对女儿的教育极为重视,顾若璞是家中长女,自小便跟着父亲读书认字。她三岁识字,五岁能诗,七岁能文,九岁能画。她的诗写得早,也写得好,好到父亲常常拿着她的诗稿,对来访的客人说:“你们看,这是我家和知写的。她才十岁。”客人们读了,啧啧称奇。有人说:“此女将来,必成大器。”有人说:“可惜是个女孩儿,若是个男孩儿,必中进士。”顾父听了,只是笑笑。他不在乎女儿是不是进士。他在乎的,是女儿的诗,能不能像那些古人的诗一样,留下来。他教她读《诗经》,读《离骚》,读汉魏六朝诗,读唐诗宋词。他告诉她:“诗不在多,在真。真的诗,不用写太多,一首就够了。”她记住了。她记了一辈子。可她写的诗,太多了。多到她自己都数不清。那些诗,藏在她的卧月轩里,藏在那些她写了一辈子、却从不给人看的旧稿里。她不给人看,可她自己看。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到纸都皱了,看到墨都淡了,看到字都花了。那些字,是她用命写的。她舍不得丢。
  
  她十五岁那年,嫁了人。嫁的是同邑的黄茂梧。黄茂梧,字某,号某,是杭州的诸生。他工诗词,善书画,尤精小楷。他懂她的诗,懂她的词,懂她的心。她写了新诗,第一个给他看;他读了,会在诗稿的空白处,用小楷写下一段批语。批语不长,只有几个字——“此句妙绝”,“此字可再酌”,“和知,你又瘦了”。她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以为那些批语会一直写着,那些诗会一直和着,那些茶会一直热着,那些灯会一直亮着。
  
  可她错了。
  
  黄茂梧后来病了。他的病,来得突然,来得凶猛。先是发热,然后咳嗽,咳血,最后卧床不起。她守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他的手冰凉,冰得像冬天的石头。她喂他吃药,他吃不下;她给他喂粥,他咽不下。她看着他一天一天地消瘦,一天一天地衰弱,心如刀割。她请了最好的医生,用了最好的药,可没有用。黄茂梧的病太重了,药石无效。他死了。死在她还来不及为他写完那首《白头吟》的冬天。她跪在灵前,哭得撕心裂肺。她哭着说:“你走了,我怎么办?那些批语怎么办?”可他听不见了。他永远地不回答了。那一年,她大概三十岁。她成了寡妇。她没有再嫁。不是她不想,是她不能。她是黄家的媳妇,是黄茂梧的妻子,是黄茂梧孩子的母亲。她不能做对不起黄家的事,不能做对不起黄茂梧的事。
  
  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诗上,放在了学问上,放在了儿子身上。她的两个儿子,黄燮、黄炜,她亲自教他们读书。她教他们读《周易》,读《尚书》,读《诗经》,读《礼记》,读《春秋》。她教他们读史,读《史记》,读《汉书》,读《后汉书》,读《三国志》。她教他们读诸子,读《老子》,读《庄子》,读《韩非子》,读《孙子兵法》。她把自己所有的才学,都传给了这两个孩子;把自己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两个孩子身上。
  
  她在《卧月轩稿》中写道:“余自夫亡后,教子自娱。每夜分,寒灯荧荧,与两儿朗读声相和。儿问余:‘母何不寐?’余曰:‘儿未成,吾何能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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