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渭河畔的生意 (第1/2页)
二月中旬。
关中平原的积雪开始大面积融化。渭河冰层碎裂,大块的冰排顺着浑浊的河水向下游挤撞,发出沉闷的断裂声。风里少了几分刺骨的寒意,多了一丝泥土的腥气。
兵工厂第三装配车间。
这里没有震耳欲聋的蒸汽锻锤声。上百名身穿灰布工装的铆工和焊工,正围着十几辆新搭出底盘和框架的西北虎三型坦克,进行着图纸核对与尺寸修正。
从上海前线发回来的实战数据,已经完全转化为公桌上的新版施工图纸。
车间中央,老技工孙师傅拿着一把钢卷尺,卡在坦克炮塔侧面的预留装甲板上。他微微眯起眼睛,盯着尺面上的刻度。
“不对。”孙师傅站起身,对身旁的学徒说道,“这里的倾斜角少了两度。把千斤顶打起来,重新找平。”
年轻的学徒有些不解,一边摇动千斤顶的压杆,一边问道:“师傅,就差两度,肉眼都看不出来,有必要返工吗?这钢板厚度不是没变吗?”
孙师傅拿出一根粉笔,在装甲板上画了一条斜线。
“厚度没变,但角度变了。上海那边送回来的数据写得清清楚楚,小鬼子的战车装甲就是因为倾角不够,被咱们的穿甲弹一打一个窟窿。咱们这炮塔侧面,要是把倾角再往下压两度,敌人的平射炮弹打过来,就有机会产生跳弹。差这两度,上了战场,就是一条人命。”
学徒听完,收起了脸上的满不在乎,用力地点了点头,双手握住千斤顶的压杆,死死地往下压。
“重新打磨焊接面。周总工发了话,这批坦克的装甲重量不增加,但生存能力必须提上去。干活都把眼睛擦亮。”孙师傅向周围的工人喊道。
焊枪喷出蓝色的火花,铁水滴落在水泥地面上。工人们没有多余的废话,只剩下钢铁摩擦的声响。
李枭站在车间二楼的走廊上,看着下方有条不紊的生产线。
没有激昂的口号,只有精确的尺寸和冰冷的钢铁。那些沾着血的数据,正在这里变成更坚硬的护盾。
“委员长,车间的调整进度很快。范总长那边也签了字,新一批的高碳钢板明天就能从包头运到。”宋哲武拿着行程表,站在李枭身后。
李枭点点头,转身走向楼梯:“去化工厂区。陈化之昨天打电话,说那个项目有结果了。”
半小时后,吉普车停在西北化工总局下属的特种医药实验室大门外。
这栋不起眼的红砖二层小楼,安保级别却与兵工厂核心图纸室同等。门口站着四名全副武装的内卫,所有进出人员必须经过严格搜身。
李枭走进二楼的一间无菌室外。透过玻璃窗,他看到陈化之穿着白色的防护服,正小心翼翼地用滴管将一种淡黄色的液体注入玻璃小瓶中。
实验室的桌子上,摆满了培养皿、玻璃烧瓶和各种复杂的过滤装置。
陈化之看到李枭,立刻放下手里的工具,走出无菌室。他摘下口罩,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委员长,做出来了。”
陈化之将一个小巧的玻璃药瓶递到李枭面前。瓶子里,装着几克淡黄色的粉末。
“这就是盘尼西林?”李枭看着这个不起眼的小瓶子。
“对。青霉素的粗提物。”陈化之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们用玉米浆作为培养基,经过数十次反复提纯和冷冻干燥,终于得到了这些结晶粉末。”
李枭晃了晃药瓶:“产量如何?”
陈化之苦笑了一下:“产量低得可怜。这个实验室五十多个人,没日没夜地干了一个月,消耗了大量的粮食和化学试剂,目前只提纯出不到一百瓶。它的造价,比同等重量的黄金还要贵十倍。”
“贵不要紧。关键是效用。”
“我们已经在军医院的病房进行了临床测试。”陈化之拿出一份病历报告,“一名因为训练意外导致腿部大面积感染、并发败血症的士兵,原本军医已经下达了截肢的通知。我们给他注射了稀释后的盘尼西林溶液。十二个小时后,高烧退退,感染得到了有效遏制。今天早上,他已经可以喝粥了。”
李枭握紧了手里的药瓶。
在这个抗生素尚未普及的年代,战场上的士兵往往不是死于子弹的直接贯穿,而是死于随之而来的伤口感染。这小小的一瓶粉末,就是一条人命,甚至是一个军队的士气。
“封存所有的技术资料。实验规模扩大一倍,资金从财政部特批。”李枭将药瓶交还给陈化之,“这东西,暂时不列装常规部队,作为特级战略物资储备。”
……
走出实验室,初春的阳光照在脸上。
宋哲武压低了声音,对李枭说道:“委员长,人到了。”
李枭停下脚步。
“怎么过来的?”
“走的是陕北的黄土高原小路,绕开了南京方面的封锁线。没有带随从,只有两名护卫。现在人已经进了西安城。”宋哲武回答。
“安排在什么地方?”
“按照您的吩咐,没有去迎宾馆,也没有来政务院。安排在城外渭河边上的一家羊肉泡馍馆。今天全天包场,外围已经布下了特务营的暗哨。”
李枭解开军服的领扣,将呢子大衣递给警卫员。
“找一套普通的棉袄给我换上。不要带太多人。”
傍晚时分,残阳如血。
渭河岸边,寒风卷着河水的水汽吹过枯黄的芦苇荡。
一家用木板和茅草搭成的简易饭馆孤零零地立在河堤旁。饭馆门前挑着一杆洗得发白的酒幡,上面写着一个“赵”字。
这家饭馆平时专门做河上船夫和苦力的生意,味道粗犷量大。但今天,饭馆门前没有停泊任何船只,周围安静得出奇。
饭馆后厨,年过六旬的赵老汉正挥舞着一把大号菜刀,在案板上熟练地切着大块的熟羊肉。大铁锅里,奶白色的羊骨高汤翻滚着,几枚八角和一段桂皮在汤面上起伏。浓郁的肉香和香料味充斥着整个狭小的空间。
饭馆的前堂,摆着几张缺漆的八仙桌。
在一张靠窗的桌子旁,坐着一个穿着深蓝色粗布长衫的中年人。他浓黑的眉毛下,双眼深邃而明亮。他没有看窗外的河水,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腰背挺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木门被推开,冷风灌了进来。
李枭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对襟棉袄,头上戴着一顶毡帽,独自走了进来。
中年人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李枭。
没有客套的寒暄,也没有虚伪的拥抱。
“李委员长。”中年人伸出右手。
“吴先生。”李枭握住他的手。
两人在粗糙的长条板凳上坐下。
“老板,两碗泡馍。肉要肥瘦相间,多放辣子。”李枭冲着后厨喊了一声。
“好嘞!客官稍等!”后厨传来赵老汉中气十足的回应。
李枭摘下毡帽,放在桌子上。
“吴先生一路走黄土高原,躲避中央军的盘查,辛苦了。”李枭看着对面的吴豪。
“为了抗日的大局,这点路算不上什么。”吴豪的语气平缓,“我一进关中,就看到了满载物资的火车和修路的工人。李委员长把大西北治理得很有生机。”
“西北的生机是靠机器和粮食砸出来的,不是靠口号喊出来的。”李枭从筷子筒里抽出两双竹筷,在桌面上齐了齐,“南京那边天天喊统一,东北却丢了个干干净净。我不管别人怎么喊,我只相信握在手里的枪和肚子里的粮。”
赵老汉端着两个青花大海碗走了出来。碗里是掰得细碎的死面饼,上面盖着厚厚的羊肉片,撒着翠绿的葱花和香菜,一勺红艳艳的油泼辣子卧在中央。高汤浇满,热气蒸腾。
“两位客官慢用。”赵老汉放下碗,退回了后厨。
李枭拿起筷子,将辣子搅匀。
“吴先生,尝尝。这是关中苦力们最爱吃的饭。吃一碗,能在码头扛一天的包。”
吴豪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吸满汤汁的馍块送入口中。
“味道确实厚重。”吴豪放下筷子,“李委员长选在这里见面,想必是有实在的话要谈。”
李枭咽下一口羊肉,目光直视吴豪。
“我不绕弯子。你们在陕北、在鄂豫皖发展,我不管。那是你们和蒋介石之间的事情。你们信仰你们的主义,我守我的大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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