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进山 (第2/2页)
“刚才那老太婆,还有街上几个人,身上都带着点淡淡的、跟那石头片上类似的阴晦气。虽然很淡,像是间接沾染的,但也说明,这地方的人,多多少少,跟那‘笔架山’的东西,有过接触,或者生活在它的‘影响’范围边缘。”灰仙的声音有些冷,“而且,我一进来就觉着,这整个镇子,气脉有点怪。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阳气不旺,暮气沉沉。今晚,怕是会有‘东西’出来活动。”
张纵横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暮色中黑黢黢的山影。群山沉默,如同巨兽匍匐。远处传来不知名的夜鸟啼叫,凄厉悠长,在山谷间回荡。
他拉上窗帘,从背包里拿出刘伯给他准备的一小包朱砂粉(据说是从镇上老香烛店买的,不知真假),又咬破指尖,挤了点血,混合着朱砂,在门后和窗台上,按照灰仙教的、极其简陋的笔画,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说是能“驱邪避秽”的符号。
做完这些,他才和衣躺在那张潮乎乎、硬邦邦的床上。屋子里很静,能听见墙角蟋蟀的鸣叫,和窗外风吹过山林的呜呜声,像无数人在低语。
他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脑子里反复闪过女孩画中那持笔的诡异人形,刘伯绝望的眼神,陈建国空洞的脸,还有水库下那张巨大的、无声咆哮的怪脸。
这些支离破碎的、充满晦暗色彩的片段,交织在一起,在他意识深处翻滚,让他身心俱疲,却又异常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意识终于有些朦胧,即将沉入睡眠边缘时——
笃。笃。笃。
缓慢、清晰、带着某种特殊韵律的敲门声,忽然响起。
不是用手掌拍打,更像是用指关节,不轻不重,一下,又一下,敲在老旧单薄的木门上。
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格外瘢人。
张纵横猛地睁开眼,心脏骤停了一瞬。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笃。笃。笃。
敲门声再次响起,节奏不变,不疾不徐,仿佛门外的人极有耐心。
“谁?”张纵横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手已经悄悄摸向枕边,那里有一把他下午在杂货店买的、用来防身的短柄柴刀。
门外没有回应。
只有那持续、稳定的敲门声。
笃。笃。笃。
张纵横慢慢坐起身,赤脚下床,冰凉粗糙的水泥地面刺激着脚心。他握着柴刀,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后,凑近猫眼。
猫眼视野扭曲昏暗,只能看到外面走廊同样昏暗的灯光,和空荡荡的、剥落墙皮的走廊。
没有人影。
但敲门声,依旧清晰地、一下下地,响在门上。
不是从猫眼正前方传来,而是……从门板的下半部分?
张纵横的心提了起来。他慢慢弯下腰,想从门缝底下看看。
就在他弯腰的瞬间——
敲门声,戛然而止。
走廊里恢复了死寂。
张纵横维持着弯腰的姿势,僵在原地,竖起耳朵仔细听。只有自己砰砰的心跳声,和窗外依旧呜咽的风声。
走了?
他等了几分钟,门外再无声响。他直起身,再次凑近猫眼。
走廊依旧空无一人。
他稍稍松了口气,但握着柴刀的手,却没有松开。他退回到床边坐下,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风声渐歇,夜鸟的啼叫也远了。万籁俱寂。
就在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以为只是某个醉汉或者精神不正常的住客走错门时——
一阵极其轻微、却让人头皮发麻的刮擦声,从门板底部,细细地、持续地传来。
吱——嘎——
像是有人用长长的、坚硬的指甲,在慢条斯理地,刮着老旧的木门。从下往上,一下,又一下。
伴随着刮擦声,一股淡淡的、带着土腥和腐朽纸张味道的阴冷气息,从门缝底下,丝丝缕缕地渗了进来。
张纵横猛地站起来,柴刀横在胸前,死死盯着门缝。
那气息……和女孩画上沾染的、以及那石头薄片上的阴晦气,有几分相似,但又更加……“鲜活”?仿佛带着某种冰冷的、审视的意味。
刮擦声持续了十几秒,然后再次停止。
渗入的阴冷气息,也渐渐消散在房间里潮湿的空气中。
一切重归寂静。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他过度紧张产生的幻觉。
但张纵横知道,不是。
有什么东西,刚才就在门外。它敲了门,刮了门,然后离开了。没有试图强行进入,更像是一种……试探?或者,警告?
“灰爷?”他在心里低声呼唤。
“嗯,走了。”灰仙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是‘地头’的东西,但不是正主。是那‘画皮匠’散出来的、巡视地盘的‘耳目’或者‘仆从’。你身上带着那女娃的东西,又画了符,它感应到了,过来瞅瞅。”
“它想干什么?”
“不知道。可能只是确认一下来了生人。也可能……是在评估,你有没有资格,或者说,够不够‘格’,被引去笔架山。”灰仙顿了顿,“看来,咱们不用费劲去找了。那东西,已经知道我们来了。而且,它似乎……对我们有点兴趣。”
张纵横握紧了柴刀,冰凉的刀柄硌得掌心生疼。
窗外的天色,依旧是一片沉郁的漆黑。离天亮,还有很久。
这一夜,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