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问话 (第2/2页)
“问人肯定不行,刚才那老板娘的态度就看得出来,本地人对这事忌讳很深。”张纵横思索着,“得自己找。那老板娘说‘前两年过身’,又提了‘屋子’,说明屋子可能还在,而且可能离镇子不远,甚至可能还保持着原样。这种懂行的老人,住的地方往往也比较特别,可能会选在……”
“地气特殊,或者相对僻静,但又不会完全与世隔绝的地方。”灰仙接道,“你之前感应到的,东北角土地祠那边有点残存香火愿力。这种地方,往往也容易吸引懂行的人居住。去那边转转,看看附近有没有看起来比较‘特别’的老房子。”
张纵横调转方向,再次朝着镇子东北角,土地祠遗址的方向走去。不过这次,他没再靠近那片埋着邪笔的空地,而是沿着小河沟,在稍远一些的、稀稀落落的几户老旧房屋附近转悠。
天色更暗了,最后一抹天光被铅灰色的云层吞噬。镇子边缘没有路灯,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窗口透出昏黄的光。风从小河沟吹来,带着水腥气和夜的凉意。
张纵横放慢脚步,一边走,一边仔细感应着。灰仙说得对,那支笔被镇住后,他自身的感知似乎也敏锐了一些。他能隐约感觉到周围房屋“气”的不同——大多数是平淡的、带着烟火气的“人气”;少数几户显得晦暗、颓败;还有一户,靠近小河沟拐弯处、被几棵老榕树半掩着的、看起来格外低矮破旧的老瓦房,散发出的“气”很特别。
那是一种……沉静,甚至有些“枯寂”的气息。但在这沉静枯寂之下,又隐隐流动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干净”的,类似于……檀香焚烧后,混合着某种草药清苦的味道。而且,这房子的位置,正好处于土地祠遗址和镇子主体之间的某个“节点”上,仿佛有意无意地,卡在了某个地气流淌的“缝隙”里。
“是这儿吗?”张纵横停在那老瓦房前。房子真的很旧了,土坯墙,黑瓦顶,屋檐下结着厚厚的蛛网。木门紧闭,门楣上什么也没有,只有风雨侵蚀的痕迹。窗户很小,糊着发黄的旧报纸,看不清里面。屋前有个小小的、同样长满荒草的院子,用歪歪扭扭的竹篱笆围着。
“有点像。”灰仙感知了一下,“屋子里没有活人气息,死气沉沉的,但也没多少阴秽气。那股子药味和残留的‘净’气,倒是挺明显。而且,这房子周围,好像被人用很简单的法子‘理’过气,虽然粗糙,但确实有点效果,让这地方不至于被周围杂乱的地气和阴气侵扰得太厉害。这手法,不像是普通农户会的。”
张纵横走到竹篱笆门前,试着推了推。篱笆门没锁,只是用一根草绳松松地系着。他解开草绳,走了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他走到屋门前,抬手敲了敲。
笃,笃,笃。
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几下,等了片刻,依旧没有动静。
看来确实没人。罗阿公过身了,这屋子可能就这么空着了。
张纵横犹豫了一下,伸手试着推了推木门。门轴发出干涩刺耳的“嘎吱”声,竟然被他推开了。
一股混合了陈年灰尘、淡淡霉味、以及那股独特药草清苦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里很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张纵横摸出手机,打开手电功能,微弱的光柱划破黑暗。
屋子不大,一眼就能看尽。外间是堂屋兼厨房,有个土灶,灶台冷清,落满灰尘。一张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旧方桌,两把破竹椅。墙上贴着几张早已褪色发黄、看不清内容的年画和符纸。
里间应该是卧室,门帘低垂。
张纵横举着手机,小心翼翼地在堂屋里走了几步。光线扫过墙壁,他注意到,在灶台正上方的土墙上,似乎贴着些东西。
他走近几步,用手电光照去。
是几张黄表纸,上面用朱砂画着些符箓。朱砂的颜色已经暗红,纸张也脆了,但符文的笔画结构,透着一股古朴端正的味道,与寻常寺庙道观里见过的似是而非的符箓不太一样,更简洁,也更……“硬朗”。
“是‘镇宅’、‘净秽’、‘驱邪’一类的基础符。”灰仙辨认道,“画得还算有模有样,虽然法力微弱,但路子挺正。看来这罗阿公,确实有点传承,不是完全忽悠人的神棍。”
张纵横又看了看其他地方。墙角堆着些晒干的、叫不出名字的草药,用草绳捆着,也已经蒙尘。桌上有几个空陶罐,里面残留着黑乎乎的药渣。除此之外,再无他物,朴素得近乎简陋。
他掀起里间的门帘,用手电照进去。里面更小,只有一张铺着破草席的木板床,床上没有被褥,只有一领发黑的、卷着的芦席。床边有个掉了漆的小木柜。
张纵横走进去,打开小木柜。里面空空如也,只有柜底散落着几片枯黄的、像是某种树叶的东西。
看起来,罗阿公生前的生活极其清苦,死后更是了无牵挂,没留下什么像样的遗物。
张纵横有些失望。他原本还指望能找到点笔记、手札之类的东西。
就在他准备退出房间时,手电的光无意中扫过床头靠着的土墙。
那里,似乎……有一块墙皮的颜色,与周围不太一样?
他凑近些,用手电仔细照。果然,有一块大约书本大小、形状不规则的墙面,颜色比周围略深,而且表面似乎更平滑,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遮挡、摩擦过。
这里原来贴着,或者挂着什么东西?
张纵横伸出手,在那块墙面上轻轻敲了敲。
声音有点空。
他心中一动,用手指沿着那块区域的边缘仔细摸索。果然,在靠近床板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摸到了一条极其细微的缝隙。
是暗格?
他尝试着用指甲去抠那条缝隙。缝隙很紧,但似乎没有封死。他用力一掀——
咔哒一声轻响,那块颜色略深的墙皮,竟然像一扇小门一样,被他从底部掀开了一道缝!
里面是空的,黑黢黢的。
张纵横用手机手电照进去。
暗格不大,只有巴掌深。里面没有金银财宝,也没有秘籍古卷。
只有一样东西。
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着的、扁扁的小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