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镇煞 (第2/2页)
必须进行第二步——切断地气上涌的通道,至少暂时阻隔!
他强忍着透支带来的眼前发黑和手臂颤抖,快速从帆布包里掏出那个铜香炉,抓了一把生糯米垫在炉底,然后将那包“老香灰”全部倒入,混合均匀。接着,他又咬破自己左手中指——这次不是为了立契,而是要用自己的“生”气精血,混合香灰糯米,增强“镇物”的灵性和与自己的联系。
他将几滴鲜血滴入香炉,用手指搅匀。然后,他捧着香炉,转身冲向楼梯,跌跌撞撞地往下跑!他必须尽快到楼下,找到这片区域地气上涌的“节点”,将这香炉埋下去!
刚冲到三楼,他就感到楼上缺口处传来剧烈的震动和无声的咆哮!那“黑影”和怨气在疯狂冲击刚刚布下的困阵!暗红色的光幕剧烈闪烁,四个符文的光芒也在迅速黯淡!恐怕支撑不了一时三刻!
快!再快一点!
张纵横连滚爬爬地冲下一楼,冲出楼体,冲到白天看过的、靠近围墙的那片区域——地下阴晦气最重、最可能是地气节点的地方!
他来不及细看,用短柄螺丝刀在地上胡乱刨了一个浅坑,将混合了自己鲜血、香灰、糯米的铜香炉,猛地倒扣进坑里!香炉口朝下,炉底朝上。
然后,他再次咬破舌尖,逼出一点心头精血,混合着最后一点“镇煞浆”,在倒扣的香炉炉底,飞快地画下了一个更加复杂、蕴含着“镇压地煞”、“隔绝阴浊”、“导引阳气”多重意象的复合符文——这是罗阿公手札里记载的、用于临时镇压凶地的最强法门之一,他之前根本没把握能用出来,此刻却是凭着强烈的求生欲和一股狠劲,强行画就!
符文完成的刹那,张纵横感觉自己的魂魄都仿佛被抽走了一部分,眼前彻底一黑,喉咙一甜,差点一口血喷出来!但他死死忍住,用尽最后力气,将周围的泥土飞快地覆盖在香炉上,用力压实!
就在泥土覆盖完成的瞬间——
嗡!
以埋香炉的位置为中心,地面似乎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一股微弱、却异常“沉厚”、“稳固”的土黄色光晕,从泥土下透出,一闪而逝!与此同时,楼上缺口处传来的震动和无声咆哮,骤然减弱了大半!那困阵光幕虽然依旧黯淡,却不再剧烈闪烁,暂时稳定了下来!
整个工地上空弥漫的阴晦怨气,似乎也随之一滞,流动变得缓慢、凝涩了许多。
第二步,也暂时成了!用香炉混合香灰、糯米、精血为“镇物”,以复合符文为“引”,暂时镇压、扰乱了此地的地气节点,削弱了地下怨气上涌的“势”!
但这同样只是暂时的。这“镇物”无根无源,全靠他一点精血和香灰的残存灵性支撑,效力有限,而且会随着时间推移迅速消散。
张纵横瘫坐在埋香炉的土堆旁,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冷汗浸透了衣服。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的剧痛和灵魂深处的虚弱。右手掌心的烙印,在刚才剧烈的精神对抗和精血消耗下,反而暂时沉寂了,只有隐约的、麻木的刺痛。
他知道,自己做到了目前能做到的极限。暂时封住了楼上的“口”,暂时压住了地下的“根”。但这工地的问题,远未解决。那“黑影”和无数水鬼凶魂并未被超度或消灭,只是被暂时困住、削弱。一旦“镇煞浆”效力过去,困阵消散,“镇物”灵性耗尽,它们会立刻卷土重来,而且因为被激怒,可能会更加凶戾。
他挣扎着爬起来,看了一眼楼上那个依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缺口,又看了一眼脚下埋着香炉的土堆,转身,摇摇晃晃地朝着工地外走去。
每走一步,都感觉身体沉重一分。但他不能倒在这里。
当他终于走出侧门,看到外面焦急等待的老李和小李时,腿一软,差点栽倒。小李连忙扶住他。
“师……师傅,怎么样?”老李看着张纵横惨白如纸、汗如雨下的脸,颤声问。
“暂时……压住了。”张纵横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得厉害,“楼上缺口,我用了符暂时封住。地下,埋了镇物。但撑不了多久,最多……三天。三天之内,绝对不能让人靠近那栋楼,尤其是晚上。白天天亮之后,阳气盛的时候,可以找人用掺了朱砂、雄黄的水,把楼上楼下,尤其是那缺口附近,都冲洗一遍。能冲掉一点煞气是一点。”
“三天?”老李脸色发苦,“那三天后呢?”
“三天后……”张纵横靠在面包车上,疲惫地闭上眼睛,“要么,你们老板去找真正有道行的高人,来做彻底的法事,超度水下的亡魂,重新调理风水。要么……”
他顿了顿,睁开眼,看着老李:“加钱,我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找到更稳妥的、长期点的压制法子。但别指望我能彻底解决,我没那个本事。”
他说的很直白。这趟活儿,他拼了命,也只是暂时稳住局面。想要根除,不是他现在能做到的。
老李张了张嘴,看着张纵横那副随时要断气的样子,最终没再追问,只是连连点头:“明白,明白!师傅,您先回去休息!钱的事好说,只要这三天别再出事,什么都好说!小李,快,送师傅回去!”
面包车在夜色中驶离了西郊工地。张纵横靠在颠簸的车座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意识昏沉。只有右手掌心,那沉寂了片刻的烙印,又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冰凉的悸动。
仿佛在提醒他,这次的“镇煞”,虽然勉强成功,却也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扩散开去,会惊动什么,引来什么,还未可知。
而他与那支邪笔之间的“契”,似乎也在这番消耗和此地浓重阴气的刺激下,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变化。
只是此刻,他已无力去深究。
车子驶入城中村狭窄的巷道,最终停在那家家庭旅馆楼下。
张纵横付了车钱(老李预付的),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一步步挪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回到那个冰冷、狭窄的小阁楼。
他甚至没力气脱衣服,只是将那个装着剩余黄表纸、毛笔的帆布包扔在角落,就一头栽倒在那张硬邦邦的床上,瞬间被无边的黑暗和疲惫吞没,沉沉睡去。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
而西郊工地上,那栋水泥楼四楼的缺口内,暗红色的困阵光幕,在夜色中明明灭灭,顽强地抵御着内部翻滚的灰黑怨气。
楼下,埋着香炉的土堆,寂静无声。
一夜无话。
直到天色将明未明,阁楼窗外传来第一声模糊的鸡鸣时,沉睡中的张纵横,眉头忽然紧紧皱起,身体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他做了一个短暂而诡异的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墨色流淌的水面上。水下,倒映着西郊工地那栋水泥楼的影子,还有缺口处闪烁的暗红符文。而在水面的正中央,悬浮着那支乌金色的、笔尖暗红的“画皮匠”邪笔。
笔身缓缓转动,笔尖对准了水下倒影中,那个埋着香炉的土堆位置。
然后,笔尖轻轻一点。
点在了水中的“土堆”倒影上。
现实中,西郊工地,埋着铜香炉的土堆下方,那混合了精血、香灰、糯米的“镇物”,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香炉炉底那个用血和“镇煞浆”画下的复合符文,其中一道原本就有些模糊的笔画边缘,悄然渗出了一丝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乌金色的……杂质。
如同纯净的水墨中,混入了一滴异色的、冰冷的油。
沉睡中的张纵横,对此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