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寒苑眠,碎魂梦 (第2/2页)
李婆子跟在后面,也满脸鄙夷地开口:“姐姐,别跟她废话,一个罪奴,就是欠收拾!当初沈家风光的时候,咱们哪能轮到教训她,如今沈家倒了,她就是个连咱们都不如的下贱东西!”
“说得是!”张婆子冷哼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的沈怜央,“我告诉你,别以为你还是那个金枝玉叶的沈家大小姐,现在在这摄政王府,你就是个任我们打骂的罪奴!我们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若是敢不听话,有的是苦头给你吃!”
说着,张婆子再次上前,一把抓住沈怜央的手臂,粗暴地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狠狠往前一推:“赶紧去扫雪!若是日落之前扫不完,今晚就别想吃饭!”
沈怜央踉跄着站稳身体,浑身冰冷,伤口剧痛,却依旧一言不发,顺从地朝着门外走去。
她没有力气反抗,也不想反抗。
活着,对她而言,本就是一种折磨,打骂、劳作,这些皮肉之苦,比起家人惨死的痛苦,早已算不得什么。
院子里,积雪厚厚一层,没过脚踝,寒风呼啸,吹在脸上,如同刀割一般。
角落里放着一把破旧的扫帚,木柄粗糙,布满裂痕,显然是被丢弃许久的东西。
沈怜央走到扫帚旁,弯腰,费力地拿起扫帚,冰冷的木柄握在手中,冻得她手指僵硬,几乎握不住。
她低着头,一下一下,艰难地清扫着院子里的积雪。
每动一下,身上的伤口便牵扯着疼痛,膝盖处的伤口,因为弯腰、走动,不断渗出血丝,染红了裙摆,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挥动着扫帚,动作缓慢而笨拙。
风雪落在她的头上、肩上,瞬间便将她的头发与衣衫染白,她整个人,如同这院子里的积雪一般,苍白、冰冷,毫无生气。
张婆子和李婆子就站在屋檐下,双手抱胸,冷眼旁观,时不时地出言呵斥几句,若是见她动作稍慢,便会出言辱骂,甚至扔石子砸她。
沈怜央全都默默承受,不躲不闪,不哭不闹,只是静静地扫着雪,仿佛周遭的一切恶意,都与她无关。
她的脑海里,依旧不断浮现出家人惨死的模样,心口的疼痛,从未停歇。
就在这时,一道温润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寒烟苑外的回廊尽头。
谢云疏身着一件素色锦袍,外面罩着一件厚厚的白色狐裘,身姿清瘦,面色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眉眼温润,眼神担忧地望着院内那个单薄的身影。
他终究是放心不下。
从在沈府门口看着沈怜央被拖拽进摄政王府后,他便一直心神不宁,辗转反侧,想尽办法,才得以进入摄政王府,悄悄来到这寒烟苑外。
他看着那个曾经眉眼温柔、娇俏灵动的沈家嫡女,如今变得憔悴不堪、狼狈至极,穿着破烂的衣衫,在漫天风雪中,艰难地清扫着积雪,单薄的身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看着她被婆子辱骂、推搡,却依旧逆来顺受,毫无反抗,谢云疏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知道,萧玦留下她,根本不是心存仁慈,而是要让她生不如死,受尽折磨。
这摄政王府,对她而言,就是一座人间炼狱。
他想要上前,想要护住她,想要呵斥那两个嚣张跋扈的婆子,想要给她一件暖和的衣衫,想要给她一点吃的。
可他不能。
他的侍卫紧紧跟在他身边,低声劝阻:“王爷,万万不可!若是被摄政王的人发现,您私下接触沈氏罪奴,定然会惹来大祸!到时候,不仅救不了她,您自身也难保啊!”
谢云疏的手指,紧紧攥起,骨节泛白,心中满是无力与愧疚。
他是当朝王爷,却连一个弱女子都护不住;他心存善念,却在这强权之下,寸步难行。
他只能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在风雪中受苦,看着她被人肆意欺凌,却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能做。
他只能在心中,一遍遍说着对不起。
对不起,我没能救下你的家人;对不起,我无法护你周全;对不起,只能让你一个人,承受这所有的痛苦。
谢云疏站在回廊尽头,久久伫立,漫天风雪落在他的肩头,他却浑然不觉,目光始终未曾离开院内那个单薄脆弱的身影,眼底满是心疼与无奈。
直到院内的沈怜央,因为长时间在风雪中劳作,又冷又饿,体力不支,身体晃了晃,险些晕倒在地,谢云疏才猛地回过神,生怕自己再多停留片刻,便会忍不住冲上前,暴露行踪,反而连累她。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沈怜央一眼,眼底的心疼与愧疚,浓得化不开,最终,在侍卫的劝说下,缓缓转身,一步步离开了寒烟苑。
他不能冲动,他只能暗中谋划,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在不被萧玦察觉的情况下,悄悄护她一二,给她一丝微薄的暖意。
院内的沈怜央,对此一无所知。
她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头晕目眩,浑身的力气彻底耗尽,手中的扫帚再也握不住,重重地掉在地上。
她双腿一软,直直地朝着雪地中倒去,整个人瘫坐在冰冷的积雪里,再也动弹不得。
“哼,还敢装死!”张婆子见状,快步走上前,抬脚就要再次踹她,“赶紧起来干活!少在这儿给我装模作样!”
“算了,姐姐。”李婆子拉住张婆子,瞥了一眼瘫坐在雪地里的沈怜央,满脸不屑,“看她那样子,也撑不住了,真要是死在这儿,咱们也不好跟王爷交代,先让她歇着,等会儿再收拾她。”
张婆子冷哼一声,收回脚,恶狠狠地瞪了沈怜央一眼:“算她运气好!我告诉你,别想偷懒,赶紧起来把剩下的雪扫完,不然今晚就饿着!”
说完,两人便转身走进了旁边的耳房,留下沈怜央一个人,瘫坐在漫天风雪之中。
冰冷的积雪,浸透了她的衣衫,冻得她浑身僵硬,意识渐渐模糊。
她太累了,太痛了,也太绝望了。
她缓缓闭上双眼,任由风雪落在自己的身上,只想就这样,永远睡过去,再也不用醒来,再也不用承受这世间所有的痛苦。
若是能在睡梦中,见到自己的家人,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她就这样,静静地坐在积雪之中,身体渐渐被大雪覆盖,意识一点点消散,再次陷入了昏睡之中。
这一次,没有噩梦,没有哭喊,只有一片无边的寂静。
她太累了,只想好好睡一觉,哪怕这睡眠,是在冰冷的风雪之中,哪怕这睡眠,可能永远不会醒来。
寒烟苑内,风雪依旧,那个单薄的身影,被渐渐落下的大雪,一点点覆盖,如同被这世间所有的恶意,彻底掩埋。
没有人心疼她,没有人怜惜她,没有人知道,在摄政王府这偏僻的角落里,有一个家破人亡的女子,在风雪中,奄奄一息。
全员皆恶,唯有远处那道离去的温润身影,藏着一丝不为人知的温柔与心疼,却也只能遥遥相望,无力相助。
沈怜央的世界,依旧是无边的黑暗与寒冷,没有一丝光亮,没有一丝暖意。
她在昏睡中,静静等待着,等待着接下来,更多未知的、残酷的折磨。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漫天风雪,洒下一丝微弱的光芒,却丝毫照不进这阴冷的寒烟苑,照不进沈怜央那颗早已破碎死寂的心。
她蜷缩在积雪之中,昏睡不醒,唯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她还活着,还在这人间炼狱里,苟延残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