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岁问账 (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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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光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第三日清晨,翠儿伺候我梳洗时,手明显比前两日抖得厉害。铜镜里映出她苍白的脸,眼下两团青黑,像是好几夜没睡好。
“小姐,今日……今日督军府的人要来。”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隔墙有耳,“老夫人一早就把账房先生叫去了。”
我从镜中看她的反应。
前世做了三十年打工人,看人下菜碟的本事刻在骨子里。翠儿这模样,不是单纯的害怕,是心虚。
“翠儿姐姐。”我开口,声音还带着几分起床气的黏腻,“阿锦绣坊的账,是谁管的?”
她的手一抖,发簪差点掉在地上。
“小姐怎么……怎么又问锦绣坊?”她飞快地把簪子插好,转身去拿衣裳,背对着我,“那些事……老奴不知道。”
不知道。
这三个字说得太急了。前天问的时候,她至少还装模作样地回忆一下。
我没有追问。
身体比脑子诚实,翠儿对锦绣坊的反应不对劲,说明这地方藏着东西。眼下顾不上这个,先把督军府这关过了再说。
刘嬷嬷来传话,说老夫人让我去正厅。
“小姐待会儿别乱说话。”她一边走一边叮嘱,步子迈得又快又碎,“督军府的人凶得很,上回李家布庄的掌柜就因为说错一句话,被人掀了铺子。”
我点头,五岁孩子该是什么反应,就什么反应。
正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祖母坐在正位,脸色比前两日更沉。沈才庸坐在下首,看见我进来,眼皮都没抬,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客座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钱敬斋,上回见过的商会长,穿一身暗红绸袍,笑得像个弥勒佛。
另一个是个陌生面孔。五十来岁,四方脸,眉毛剃得精光,只留两撇八字胡。穿一身深绿军装,腰间挂着枪,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杀气。
他的眼睛扫过来,在我脸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像被什么猛兽盯上了。
“这就是沈家的小姐?”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果然是个奶娃娃。”
三叔站起身,满脸堆笑:“督军大人说笑了。鹤卿年幼不懂事,有什么冲撞的地方,还望海涵。”
督军大人。
这就是周虎臣。
我把这张脸记下来。
周虎臣没理他,目光在正厅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听说你们沈家要三日才能给答复?”他自顾自地坐下,翘起二郎腿,“本督军今日特来讨杯茶喝,顺便问问,这三日想出结果没有?”
祖母没说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场面僵住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屋子里的人。祖母在等,三叔在笑,钱敬斋在看戏,周虎臣在逼问。
这屋子里,没有一个人是真心站在沈家这边的。三叔巴不得沈家出事,好趁机上位。钱敬斋是督军的狗腿子,督军说什么他就帮什么。
孤立无援。
我忽然开口了。
“督军伯伯。”
声音奶声奶气,带着五岁孩子特有的软糯。
满屋子人都愣了。
周虎臣挑起眉毛:“哦?奶娃娃有话说?”
我挣开刘嬷嬷的手,踮着脚走到椅子边,爬上椅子坐好。这个动作费了我好大力气,五岁的身体实在太矮了,坐在这椅子上脚都够不着地。
但这正是我要的效果。
“鹤卿想问督军伯伯一句话。”我仰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伯伯说清查匪患,可我们沈家是开布庄的,又不是山寨土匪,伯伯来查什么呢?”
屋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
钱敬斋的笑容僵了一瞬。三叔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祖母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我身上。
周虎臣的眉毛动了动。
“小丫头,”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你倒是胆子大。”
“我胆子不大。”我认真地说,“可是我娘说过,沈家人不惹事,也不怕事。娘没了,祖母还没没,祖母说让我好好看着,我就好好看着。”
这话说得巧。
表面上是在复述祖母的话,实际上是在告诉所有人——沈家还有主心骨,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周虎臣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收回二郎腿,身子往前倾了倾,“那本督军就给你这个奶娃娃一个面子。匪患的事,可以慢慢查。不过——”
他的目光扫向三叔。
“沈三爷上回说,沈家愿意捐输军饷,以表诚意?”
三叔的脸色变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上回他来闹事的时候,确实提过"捐输军饷",但那是祖母拒绝了的事。周虎臣现在当众提出来,是要把这话坐实。
如果沈家不认,就是打自己的嘴。如果沈家认了,就等于被抓住了把柄。
三叔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
我抢先开口:“三叔没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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