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房风波 (第1/2页)
我是被噩梦惊醒的。
梦里全是账册上的朱笔圈圈。我下意识伸手去摸枕下——硬邦邦的触感传来,才松了口气。
账册还在。
刘嬷嬷端来热粥时,窗外的日头已经升到半空。
"小姐总算醒了。"她把碗放在矮几上,探我的额头,"烧是退了,可这脸还是白得没血色。"
我撑着身子坐起来,闻到粥里加了红枣和桂圆。翠儿从外间进来,手里端着药碗,眼眶有些红。
"小姐,该喝药了。"
娘是被害死的。
喝了药,又喝了大半碗粥,胃里暖起来。刘嬷嬷收碗时压低声音:"老太太传话,过两日再去库房清点。"
过两日。我在心里算了算,三日之期,还剩两天。
"嬷嬷,祖母这两日在忙什么?"
"督军府递了帖子,老爷子和老太太正在商量对策。"
周虎臣。我低头摆弄被角。五岁的小姐不该管这些,可脑子里已经在转——三叔那天说"自有安排",到底是什么意思?
翠儿进来添香,站在窗边欲言又止。
"翠儿姐姐,有话就说吧。"
她咬了咬唇,走过来蹲在床边:"小姐,三老爷昨晚又派人来问,说想借我去正院帮忙几日。我推说小姐身边离不得人,才打发了。"
我的心沉了沉。三叔盯上翠儿,不会只是为了"帮忙"。他知道些什么——关于锦绣坊,关于娘,关于那本账册。
"你哪儿也不去。"我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指尖冰凉,"娘把你留给我,你就只跟着我。"
翠儿红着眼眶点头。
午后,日光从窗棂间斜斜照进来。翠儿教我认字用的是娘留下的字帖,一笔一划都是簪花小楷。
"'礼'字辈的姑娘,五岁开蒙。"我念着,忽然想起祖母的话,"翠儿姐姐,我也是'礼'字辈?"
"自然是。"翠儿笑起来,"小姐排行第三,上面还有两位姐姐,都出嫁了。"
"三叔家呢?"
"三老爷只有一位千金,比小姐大两岁,养在三姨娘身边。"翠儿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三老爷没有儿子。"
没有儿子。我忽然明白了三叔为什么急着当"执事"——族规上写得明白,执事之位"由本支嫡系男丁担任"。可他不是嫡系,也不是男丁。除非……修改族规。
窗外日光渐渐暗了,日头偏西。我正揉眼睛,刘嬷嬷脚步匆匆进来,脸色不好。
"小姐,老太太传话,今日去不了库房了。"
"为何?"
刘嬷嬷犹豫了一下:"三老爷在正院,说是要请老太太主持公论。族里几位长辈都被请去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
"什么公论?"
"三老爷说,锦绣坊的账目出了岔子,要请老太太准他彻查。"
锦绣坊。我攥紧了被角。
"他还说什么?"
刘嬷嬷迟疑片刻:"三老爷说……夫人当年经手锦绣坊,账目上有几笔糊涂账。如今夫人不在了,这些账该由小姐来担。"
好一个不清不楚。
三叔这一手太毒了。他知道娘死得蹊跷,知道账册有问题,却偏偏要借着"清查"的由头,把脏水往我身上泼。娘当年被扣上"中饱私囊"的名声,现在他又要扣到我头上。
五岁的小姐,经手过什么账目?还不是娘留下的那些。他不用说出真相,只要把事情闹大,我就完了。
"小姐……"翠儿的声音在发抖,"三老爷他……"
"他什么都知道。"我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我就是娘的账,他冲着我们来的。"
翠儿忽然跪下:"小姐,奴婢去吧。奴婢把事情都揽下来——"
"你糊涂!"我一把拽起她,"你若揽了,三叔正好把你带走。到时候你是死是活,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再说——娘把你留给我,不是让你去送死的。"
翠儿怔了怔,泪水又涌上来。
我握了握她的手:"走吧,去正院。"
正院门口已经站了好些人。我认得其中几个——族里的长辈,有胡子花白的爷爷,也有板着脸的伯伯。他们见我来了,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三叔,"我站在门口,声音奶声奶气的,"我来给祖母请安。"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
三叔皱眉:"鹤卿,你怎么来了?身子还没好全。"
"三叔让人请了族老们来,说的事情和我有关,我怎么能不来?"我一步一步走进去,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娘是嫡母,我是嫡女。三叔要查账,我就是第一个被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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