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弩 (第1/2页)
女子见怀中相公醒转,忙将手中羹匙凑于相公唇边。
“先生昏厥大半日,定是饿了吧?来,饮口清粥,补些气力。”
徐福推开汤匙,挣扎起身。
“此为何处?你是何人?”
“先生莫怕,这里是相国府,不是皇宫。奴婢受相国指派,专为服侍先生。”
“某因何在此?”
女子莞尔一笑,“婢女不知,婢女只是府中下人。先生受惊晕厥,身子虚弱,还是先用些饭食吧。少时,相爷自当相告。”
婢女衣裳里晃来荡去,好似藤吊的葫芦被风吹。两点葫芦头在对襟里蹭啊蹭,直蹭得徐福眼球游走,手掌心冒汗,喉舌生津,活赛盯着老鼠的猫。婢女一手端碗,腾出另一只手,藕臂挽颈,轻轻一勾,便将徐福再次揽入温柔乡。徐福假借虚弱,半推半就,半边脸不经意间贴上裸露于宽襟之外的半边葫芦,整个人顿时酥掉大半……
恰逢此时,忽闻幔帐外有人大笑,笑声耳熟,虽不似大殿中那般洪亮,亦不难辨认。徐福陡然一惊,衣衫不整,滚落卧塌,俯伏在地,缩成一团刺猬。婢女则不慌不乱修整衣衫,飘飘道了个万福,恭退一旁。
“陛……陛下……”
“平身。”
相国恐其二度晕厥,赶忙上前搀扶,并轻抚其背,轻声安抚。
“先生莫慌,先生莫慌,陛下是来看望先生的。”
“殿上之言,玩笑尔,先生莫怪。”
徐福万不曾想,堂堂秦王竟对自己放下身段,更不知该如何应对,只得长揖不起,将头埋得更深。
“此乃相国内府,非大殿之上,先生不必拘礼,尽管抬起头来。”
相国随声附和,“对对对,不必拘泥,不必拘泥。”
徐福壮了壮胆儿,将一对眼珠子放到蜗牛背上驮着。蜗牛以秦王足登之履为起点,黏黏糊糊向上爬。秦王未着龙袍,而是一身宽袍大袖的素装。蜗牛爬过高高隆起的便便大腹时,颇费了些气力。翻过高山便是平原,墨髯如漆垂挂胸前,攀上须髯如同攀上了藤蔓,一路向上直达鬓颔。秦王生得阔口圆腮,狭目上挑,天庭鼓涨出奇,相貌倒与传闻相似七八,却不似传闻那般猛恶,因那张脸正对其慈笑,温蔼可近。不难想象,这幅面孔若做怒态,定当十分骇人,可它现在是笑盈盈的,非但不骇人,反而略显憨态。
“如何?孤能食人否?”
这又是一句玩笑,秦王边说边与相国二人相视而笑。徐福快要缩紧成鸡心的心,松开一些,成了兔子心,又松开一些,成了狗心。估计秦王再讲一两句玩笑话,就恢复成人心了。这样的玩笑若一直讲下去的话,人心能不能膨胀成熊心、豹子心?心脏比胃更富弹性,大概可能的。
秦王手指徐福,对相国言:“胆小好色,真男人也,堪用,堪用。”
言罢又是朗声大笑。
“陛下过誉了,小人无才,难当大用。”徐福总算讲出一句完整话。
“欸~先生不必过谦,此等巧思非常人能及也。”
相国将一物交与秦王,秦王托于手中把玩,十分喜爱。
“何名?”
“弩。”
“何书?”
“上奴下弓者。”
秦王慢捋须,缓点头,若有所思道:“嗯,好名字,压弓一头,只是不知杀力几何?”
言闭,搭弩上弦,对准婢女,扣动机阔。“咻”得一声破空响,当胸便是一箭。婢女惨叫,倒地挣扎三五番,绝气身亡。
此一幕惊得徐福目瞪口呆,刚胀大的人心一下子揪揪成了鹌鹑心。冷汗涔涔如露。相国却似若无其事,只轻击手掌,便有二小司挑帘进屋,擦干血迹,将尸首抬出,仿若无事发生。
“好威力!好威力!”秦王二目放光,连声夸赞。
“可惜了!可惜了!”徐福二目含泪,暗自怜香。
秦王似懂读心术,大袖一挥,道:“无碍,区区一婢女尔。它日若得六国,天下美人任君择选。”言罢收起笑容正色道:“闻相国言,先生欲进三宝,另二宝为何?”
徐福不答反问:“天下一统后,陛下还有何愿?”
秦王一怔,摊手笑曰:“既然天下一统,还能有何愿乎?”
徐福二问:“此弩可做连弩、巨弩,可得天下,却何以治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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