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 章 赖皮 (第2/2页)
黑瞎子赶紧伸手拉住她的衣角,“别走别走,我自己喝,自己喝。”
他用左手够到杯子,端起来咕咚咕咚喝完了,放下杯子,一脸讨好地看着她,“喝完了。”
长乐转回身,看着他空空的杯子、讨好的笑脸、缠着纱布的右手,心里那股气怎么都发不出来。她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书。
黑瞎子看着她的侧脸,心满意足地躺好。
接下来的几天,黑瞎子把“赖”这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吃饭要长乐喂——左手能用,但他非说左手使不上劲,勺子都拿不稳。长乐把勺子塞到他左手里的瞬间,勺子就从他指缝里滑下去,掉在桌上,叮当一声。
他一脸无辜地看着她。“你看,拿不住。”
长乐盯着他看了五秒,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递到他嘴边。
他张嘴吃了,嚼了嚼,咽下去:“好吃。”
他说,“你喂的就是好吃。”
长乐没理他,又舀了一勺。他就这么一勺一勺地吃完了整碗粥,吃完了还舔了舔嘴唇。“还要。”
喝水也要喂。杯子端到嘴边不张嘴,非等她用勺子舀了送到嘴边才喝,喝一口还要咂咂嘴,说“甜的”。
白开水哪来的甜味?长乐看着他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嘴脸,把勺子往杯子里一扔,“自己喝。”
黑瞎子赶紧哎哟一声,捂住右手。“手疼,手疼。”
长乐咬了咬牙,又拿起勺子。
最过分的是擦身体那天。护士来查完房,说病人得保持清洁,伤口不能沾水,但身上得擦擦。
长乐让手下去帮忙,黑瞎子不乐意了,“男的?”他看了一眼那个手下,“不行。”
“怎么不行?”
“别扭。”
长乐又换了一个手下,黑瞎子还是摇头。“也不行。”
“那你要谁?”
黑瞎子看着她,不说话,但眼睛里的意思明明白白。
长乐站在病房中央,看着他,脸从白变红,从红变得更红。“你做梦。”
黑瞎子靠在枕头上,右手吊着,左手摊开,一脸无辜,“那你让别人来,我别扭。一别扭血液循环就不好,血液循环不好伤口好得慢,好得慢就得多住院,多住院就得多麻烦你……”
“闭嘴。”长乐转身去打了盆热水,把毛巾浸湿拧干,走回来站在床边,“闭眼。”
黑瞎子乖乖闭上眼睛。长乐先给他擦脸,擦到嘴角的时候,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她假装没看见。擦完脸,换了水,拧了毛巾,解开他的病号服扣子。
她的手指碰到第一颗扣子的时候就开始抖。一颗,两颗,三颗。衣服解开,露出他的胸膛。
他的身上有不少疤,新的旧的叠在一起,最长的一道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肋骨,已经褪色了,但在灯光下还是很明显。她的手指轻轻划过那道疤,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黑瞎子没睁眼,但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长乐开始给他擦身体。肩膀、胸口、手臂——左手,然后是右手。右手缠着纱布,她绕过去,轻轻擦着他上臂完好的皮肤。
她很小心,很轻,像在擦一件易碎的东西。擦完上身,她把毛巾放进盆里,重新拧了一遍。
“下面自己擦。”她把毛巾递给他,转过身去。
黑瞎子睁开眼,看着她红透的耳根、僵硬的背影、微微发抖的手,没说话,接过毛巾自己擦了。擦完了,把毛巾递还给她,“好了。”
长乐接过毛巾,头也不回地端着脸盆进了卫生间。关上门,靠在门上,捂着自己发烫的脸。
黑瞎子躺在床上,看着卫生间的门,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下去。
住院这几天,长乐寸步不离。白天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书,晚上趴在床边睡。
黑瞎子让她去旁边的空床睡,她摇头,“你手不方便,晚上要喝水怎么办?”
黑瞎子看着她,忽然说:“长乐,你是不是怕我跑了?”
长乐抬起头,看着他。
“你放心,”他举起左手,“我这样,跑不了。你睡床上去,别趴着,对腰不好。”
长乐看了他两秒,站起来,走到旁边的空床上躺下。两人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们中间。
黑瞎子侧过头看着她。“长乐。”
“嗯?”
“谢谢你。”
长乐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睡吧。”
黑瞎子闭上眼睛,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