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会试惊魂 (第2/2页)
杨毅然,任你才华横溢,也不过是蝼蚁。想入朝为官?做梦。
三月初三,放榜日。
天还没亮,贡院外就挤满了人。杨毅然和李墨挤在人群中,看着衙役将大红榜单贴在墙上。
“中了!我中了!”有人狂喜大喊。
“没中……又没中……”有人掩面痛哭。
杨毅然心跳如鼓,在榜单上寻找自己的名字。从前到后,一行行看过去……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难道……真的没中?
“杨兄!杨兄!”李墨突然抓住他的手臂,声音颤抖,“你、你看!第二百九十八名!李墨!”
杨毅然抬头,顺着李墨指的方向看去——
“第二百九十八名,北地府,李墨。”
倒数第三,但中了。
“杨兄,你呢?”李墨急切地问。
杨毅然继续看榜单。从后往前,又看了一遍。
没有。
还是没有。
他站在那里,浑身冰冷。三年的苦读,数月的煎熬,就换来这个结果?
“怎么会……”李墨也傻了,“杨兄你的文章比我好多了,怎么会没中?”
周围投来同情的目光。落第的举人每年都有,但像杨毅然这样被看好的却落第,实在少见。
“走吧。”杨毅然转身,声音平静得可怕。
“杨兄……”
“走。”
两人挤出人群,往客栈走。街市喧嚣,但杨毅然什么都听不见。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周明德,果然动手了。
回到客栈,杨毅然关上门,坐在桌前。桌上摆着那方端砚,墨色深沉,光泽内敛。
他盯着砚台,看了很久。然后起身,收拾行李。
“杨兄,你要去哪?”李墨推门进来,眼圈发红。
“回北地。”杨毅然淡淡道。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杨毅然打断他,“我没中,就是没中。技不如人,无话可说。”
“可你的文章明明……”
“李兄,”杨毅然看着他,“有些事,不是你我能左右的。你中了,是好事。好好准备殿试,别让我失望。”
“杨兄……”李墨哭了,“我对不住你,我……”
“胡说什么。”杨毅然拍拍他的肩,“你中了,我替你高兴。好好考,将来有了出息,别忘了咱们北地的乡亲。”
“我一定不忘!”
杨毅然笑笑,背起行李,出了客栈。街上阳光正好,但他觉得刺眼。
走到城门口,他回头望了一眼。京城巍峨,宫阙重重,但已与他无关。
“杨公子留步!”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杨毅然回头,见沈青策马而来,脸色凝重。
“沈大人?”
“殿下请公子过府一叙。”沈青下马,压低声音,“榜单有问题,殿下已经知道了。”
杨毅然心里一震:“什么?”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公子随我来。”
杨毅然不再多问,跟着沈青往长公主府去。路上,沈青简单说了情况。
“殿下在礼部有眼线,听说阅卷时,周明德将公子的试卷列为落第。殿下大怒,已进宫面圣。”
杨毅然沉默。赵然燕为了他,竟直接面圣?
“公子不必担心,”沈青安慰道,“陛下圣明,定会还公子公道。”
“多谢沈大人。”
到了长公主府,沈青引他进暖阁。赵然燕坐在榻上,脸色铁青,面前摊着一份试卷的抄本。
“你来了。”她抬眼看他,眼中有关切,有怒意,“坐。”
杨毅然在下首坐下:“殿下……”
“你的试卷,我看了。”赵然燕将抄本推给他,“经义扎实,诗赋情真,策论切实。这样的文章,不该落第。”
杨毅然接过抄本,正是他的试卷。上面有朱笔批注,写着“思想偏激”“悲苦过甚”等语,显然是周明德的笔迹。
“周明德这是公报私仇。”赵然燕冷声道,“我已将此事禀明父皇,父皇命人重阅你的试卷。最迟明日,必有结果。”
“殿下……”杨毅然喉头发紧,“学生何德何能,让殿下如此费心。”
“不是为你费心,是为公道费心。”赵然燕看着他,“科举乃国家抡才大典,岂容小人作祟?若今日容他动你,明日就敢动别人。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杨毅然起身,深深一揖:“学生谢殿下。”
“不必谢我。”赵然燕摆摆手,“你且在此住下,等消息。”
“是。”
沈青引杨毅然到厢房安顿。屋里陈设简单,但干净整洁。窗外是花园,梅花正盛,暗香浮动。
杨毅然坐在窗前,看着那株红梅,心里五味杂陈。
赵然燕为他做到这一步,已超出“还情”的范畴。她是在赌,赌他的才华,赌他的人品,赌他将来能成为她的助力。
而他,能回报这份信任吗?
皇宫,御书房。
永和帝坐在御案后,看着面前的两份试卷。一份是杨毅然的原卷,一份是抄本。旁边站着赵然燕,和几位内阁大臣。
“周明德,”永和帝开口,声音平静,但透着威严,“这份试卷,你怎么说?”
周明德跪在地上,汗如雨下:“陛、陛下,此子文章虽尚可,但思想偏激,诗赋悲苦,不宜录用。”
“偏激?悲苦?”永和帝拿起试卷,“‘但得天下干戈息,不羡人间富贵花’,这叫悲苦?朕看这是赤子之心!”
“陛下……”
“还有这策论,‘改官营为商营’,盐政积弊已久,朕正想改革,此子与朕不谋而合,何来偏激?”
周明德伏地不敢言。
“周明德,”永和帝放下试卷,目光如刀,“你与王佐是同年,王佐通敌卖国,你可知道?”
“臣、臣不知!”周明德吓得魂飞魄散。
“不知?”永和帝冷笑,“刘学军是你幕僚,他拿了一枚铜牌,说是从杨毅然处所得,要诬陷杨毅然私藏宫中之物。那枚铜牌,是皇后留给长公主的,你可知道?”
周明德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你与王佐勾结,贪墨边关军需,朕本念你多年为官,想给你个机会。没想到你变本加厉,竟敢在科举上动手脚!”永和帝拍案而起,“来人!将周明德拿下,交由刑部严审!”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周明德被侍卫拖了出去。
御书房里一片寂静。几位内阁大臣垂首而立,大气不敢出。
“科举乃国本,不容有失。”永和帝看向赵然燕,“燕儿,此事你办得好。若非你及时发现,朝廷又要失去一个人才。”
“父皇过奖,此乃儿臣分内之事。”赵然燕躬身。
“这个杨毅然,”永和帝拿起试卷,又看了看,“文章确实不错。传朕旨意,恢复其贡士资格,列……第二十八名。”
“父皇英明。”
“殿试在即,朕倒要看看,此子能走到哪一步。”永和帝摆摆手,“都退下吧。”
“是。”
众人退出御书房。赵然燕走在最后,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杨毅然,你的机会来了。可要好好把握。
长公主府。
杨毅然坐在窗前,一夜未眠。天快亮时,沈青来了。
“杨公子,恭喜。”沈青脸上带着笑意,“陛下有旨,恢复公子贡士资格,列第二十八名。殿试在即,请公子好生准备。”
杨毅然愣住,随即涌起狂喜。中了!他中了!
“多谢沈大人!”
“公子要谢,就谢殿下吧。”沈青正色道,“若非殿下力保,公子这次恐怕……”
“我明白。”杨毅然深吸一口气,“殿下的恩情,我没齿难忘。”
“公子明白就好。”沈青点头,“殿试在三月十五,还有十天。公子是回书院,还是……”
“我回书院。”杨毅然道,“不能给殿下添麻烦。”
“也好。”沈青递过一个锦囊,“这是殿下让转交的,有些殿试的注意事项,公子看看。”
“是。”
杨毅然接过锦囊,贴身收好。收拾了行李,辞别沈青,回了书院。
书院里,众人看他的目光各异——有惊讶,有羡慕,也有嫉妒。陈山长把他叫到明伦堂,神色复杂。
“杨毅然,你这次……算是因祸得福了。”
“是山长教导有方。”
“不必过谦。”陈山长摆摆手,“殿试在即,好生准备。这次陛下亲自阅卷,你要把握机会。”
“是。”
从明伦堂出来,遇见李墨。李墨冲上来抱住他:“杨兄!你中了!我就知道你会中!”
“侥幸而已。”杨毅然笑道,“你也中了,同喜。”
“同喜同喜!”李墨兴奋得手舞足蹈,“咱们北地这次出了两个贡士,可给乡亲们长脸了!”
杨毅然笑着点头,心里却想着赵然燕。
这次若非她,他恐怕真的要回乡种地了。这份情,他记下了。
殿试,他一定要考好。不为功名,不为富贵,只为不辜负她的期望。
回到屋里,他打开锦囊。里面有一封信,和一本小册子。
信是赵然燕写的:
“周明德已下狱,其党羽正在清查。你可安心备考。殿试题目,多涉时政,你当留心。另,父皇重实务,不喜空谈,切记。”
小册子是殿试注意事项,还有历年殿试题目的分析。
杨毅然抚摸着信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赵然燕,这个外表清冷的长公主,内心却如此细腻。她为他铺好了路,剩下的,要靠他自己走。
他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
“永和二十八年三月,会试风波。蒙长公主力保,得贡士。殿试在即,当全力以赴,不负所望。”
写罢,他将纸折好,与那枚铜牌放在一起。
窗外,春光明媚,杨柳依依。
殿试,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