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张嫣 (第2/2页)
“若是客印月那贱妇带人来。”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本宫是大明的国母。本宫只能死在天子前面,绝不受阉妇之辱。”
就在这时。
“砰!!!”
坤宁宫原本紧闭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极度粗暴地撞开,两扇沉重的木门发出痛苦的呻吟,重重地砸在墙壁上。
秋荷吓得尖叫一声,浑身瘫软在地。
张嫣猛地站起身。
由于跪得太久,她身子晃了晃,但随即挺直了脊背。
她死死攥着那根金簪,指甲由于用力过度,在掌心掐出了鲜血。
“客氏!”张嫣厉声怒喝,声音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本宫乃先帝嫡妻,圣母皇太后之尊!”
“尔等若敢擅闯,便是不忠不孝之逆贼,九泉之下,先帝定将尔等碎尸万段!”
她已经准备好将金簪刺入自己的咽喉。
然而,门外没有传来客氏那歇斯底里的尖锐笑声,也没有如狼似虎的净军太监扑上来,反倒是一阵整齐划一的铁甲下跪声。
两排提着羊角宫灯的御前太监,恭敬地垂着头,鱼贯而入。
他们在左右两侧站定,将中间的御道让了出来。
宫灯的光芒大亮,驱散了坤宁宫的阴霾。
紧接着,一阵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敲击在金砖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张嫣狂跳的心脏上。
一个人影,裹着明黄色的大氅,跨过了高高的门槛。
光影交错中,那张苍白却轮廓分明、她曾夜夜相伴的脸,清晰地倒映在张嫣紧缩的瞳孔里。
“当啷。”
锋利的金簪从指间滑落,砸在地上。
张嫣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她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睁大,巨大的生理冲击甚至让她产生了一种严重的眩晕感。
“皇……皇爷?”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濒死之人的呓语。
是幻觉吗?
是厉鬼来索命了?
不,不是的。
如果是鬼,他的脚下怎么会有影子?如果是鬼,外面的太监和禁卫为何会跪地磕头?
朱由校停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
他没有直接上去拥抱这个受惊过度的女人,也没有说任何温情脉脉的话。
他的视线扫过了掉在地上的金簪,又扫过了半盆还在冒烟的纸灰。
最后,落在了张嫣那张绝美容颜上。
“皇后这纸钱,朕应该是用不到了。”朱由校开口了。
真实的声音。
温热的带着淡淡药味的气息。
轰——
张嫣脑子里的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她再也维持不住大明国母的端庄与仪态,像一个失去了所有依靠突然又被拯救的小女孩,膝盖一软,直接扑倒在朱由校的脚边,双手死死地抱住了他的小腿。
“皇爷……皇爷啊!!!”
凄厉的恸哭声,响彻整个坤宁宫。
这哭声里,有惊恐,有委屈,有死里逃生的极度狂喜,更有一种几乎病态的依赖。
那些被客氏欺压的日夜。
那些被魏忠贤冷眼旁观的绝望。
都在这真实的温度下,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朱由校低头,看着这个紧紧抱着自己、哭得毫无形象的女人。
他弯下腰,双手穿过张嫣的腋下,温柔地将她整个人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