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刘公大夏 (第2/2页)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朱由校似乎真的病重了,天天躲在西苑的偏院里不理朝政,外面的事全交给了内阁的温体仁和东厂的魏忠贤。
而东林党和江南籍贯的官员们,也在这种短暂的平静中,嗅到了反击的血腥味。
这几天,京城的各路茶馆、酒肆,乃至官员私下的文会上,有一种舆论正在有组织地疯狂发酵。
流言说,皇上倒行逆施,重用海寇郑芝龙,这是引狼入室。
流言说,天津卫卖的那十万石平价粮,是沾满了大明海商鲜血的贼赃。
最核心的诛心之论是——阉党乱政,皇帝失德,导致天怒人怨。明年陕西若真有大旱,那就是老天爷降下的惩罚!若要平息天怒,就必须撤销西山兵工厂,收回郑芝龙的兵权,斩杀魏忠贤,恢复海禁祖制!
宣武门内,太常寺卿侯恂的宅邸。
十几个身穿各色朝服的京官,正围在火盆前,面容肃穆。
“诸位,时机到了。”侯恂搓着冰冷的手,眼神里闪烁着鱼死网破的狠辣。
“皇上最近身体欠佳,西苑那边天天传出熬药的动静。他前几日在大朝会上杖毙了几十位同僚,这股锐气已经用尽了。”
他环视众人:“郑芝龙在海上抢了咱们那么多走私船,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如果我们再不发声,以后江南的商路就被皇上彻底掐断了,咱们的宗族在老家只能喝西北风!”
户科给事中李建元站起身,慷慨激昂:“侯大人所言极是!明日便是封印前的最后一次大朝会。我等必须联名上疏!用前朝成法,逼皇上收回成命!”
“可是……”一个年轻的御史有些畏缩地咽了口唾沫,“皇上的廷杖可不认人啊。陈大人前几天刚触柱而死,咱们要是再去硬顶……”
“怕什么!”
侯恂冷哼一声,将一份厚厚的奏疏拍在桌子上。
“这次我们不提江南的利益,不提海商的死活。我们只谈一点——效法前贤,为了社稷规劝君王!”
“弘治年间,刘公大夏为了阻止皇权贪慕海外奇珍,一把火烧了郑和的航海图,赢得了天下士林的誓死拥戴。这是大明文人风骨的巅峰!”
“明日在朝堂上,我们就要把刘大夏的牌位请出来!用圣人之言,用前朝之法,去压他朱由校的暴政!他若敢罚我们,那就是否定大明的根基,否定整个儒家的道统!”
“法不责众,只要我们占据了大义,他就算手里握着刀,也不敢把满朝文武全杀光!”
这套理论,在大明朝的党争历史上屡试不爽。
只要我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上,你讲现实,我就讲利弊;你讲利弊,我就讲祖制;你讲祖制,我就讲道德。
总有一款适合拿来绑架皇权。
次日,五更时分。
皇极殿外,狂风卷着雪花,打在百官的朝服上。
两百多名官员鱼贯而入,冻得瑟瑟发抖,但那股以侯恂为首酝酿出的对抗情绪,却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在地底积聚着恐怖的热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