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去地府算账吧 (第2/2页)
山西,太原府。
相比于京师那透着一股子肃杀与穷酸气的皇城寒冬,太原府的冬天,似乎被某种无形的财富壁垒隔绝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高耸的城墙挡不住关外的白毛风,街头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
在那些破败的坊市和城隍庙的屋檐下,随处可见裹着破旧草席、嘴唇冻得发紫、甚至已经僵硬的流民尸体。
冻土开裂,流民脚上的草鞋破烂,脚趾头冻硬了,稍微一磕碰就如同枯树枝般齐根折断。
这是小冰河期发威的前奏,底层百姓在天灾与恶劣社会组织度的双重碾压下,命如草芥。
然而,在太原府最核心的鼓楼街一带。
晋商八大家之首,范家大掌柜范永斗在太原的府邸,却占地足足有上百亩,比京城里正三品大员的府邸还要阔绰奢华十倍不止。
高大厚实的风火墙用青砖糯米汁砌成,连最凶猛的塞外寒风都被严严实实地挡在了门外。
范府的正堂内,烧着三口极其昂贵的紫铜掐丝珐琅大地龙,烟道设计得极其巧妙,不见一丝烟火气,却将这宽敞的厅堂烘烤得宛如初夏。那些端着果盘走动的侍女,甚至只穿着轻薄的湖丝夹衫。
巨大名贵的八仙桌上,摆着温热的三十年陈酿汾酒,以及刚刚出笼、用最精细的江南稻米和塞外肥羊肉做成的热气腾腾的江米肉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骨头都酥软的富贵与糜烂气息。
范永斗今年四十出头,生得方面大耳,眉宇间透着一股常年掌握生杀大权与巨额财富才有的沉稳与狡黠。
他穿着一身没有任何补子、但材质却比贡品还要细腻的江浙顶头上用贡品湖绸绵袍,手里盘着两枚油光水滑、起码盘了几十年的狮子头核桃。
坐在他对面的,是另外几位晋商骨干:王家的大掌柜王登库、靳家的话事人靳良玉,以及翟家和梁家的当家。
这屋子里坐着的五个人,如果不算土地,单论他们手里能够随时调动的现银、物资、车马物流网络,甚至能够轻易地买下大明朝大半个西南行省!
但此刻,这几位商界巨鳄的脸色,并不像这内室的温度那般轻松。
“范大当家。”王登库虽然穿着名贵的貂皮马褂,但手里端着的酒杯却有些微微发抖,他将杯中那清冽甘甜的汾酒一饮而尽,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京城那边的暗线,这几天传回来的消息,实在让人心惊肉跳啊。”
王登库压低了声音,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那个昏君怎么突然就跟活见鬼了一样?落了水,又吃了那么多仙药,连太医院都私下传话说活不过秋天了,不仅没死。反而像换了个人似的!”
“杀了客氏,灭了内官监,这也就罢了。毕竟是他们皇家内院的腌臜事。可是!”
王登库拍了拍大腿,眼神中透着掩饰不住的焦虑和一丝恐惧。
“可是他把江南那帮东林党给杀崩了啊!钱谦益,堂堂礼部右侍郎、东南士林的领袖。皇上居然没经过三法司,直接把他发配去西苑挑大粪了!”
“连那个油盐不进的兵部尚书崔呈秀都吓得辞了官职。皇上更是丧心病狂地找了个温体仁入阁,天天在朝堂上像疯狗一样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