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明天,是天启八年 (第2/2页)
在这座曾经被水银蒸汽笼罩、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宫殿里。
此刻,只有属于年轻男女之间那喷薄欲出的生命力。
拔步龙床的帷幔被缓缓放下,隔绝了外界一切权力的冰冷。
张嫣依偎在锦被中,脸颊绯红。
她是皇后,她深知自己肚皮里的动静,比前线杀敌一万还要来得震撼天下。
没有任何繁琐的宫廷礼仪,也没有寻常帝王临幸时的那种刻板与冰冷。
这是一场卸下所有防备、将彼此的命运彻底交融的原始仪式。
朱由校的动作霸道且充满力量。
这具躯体不再是那个虚弱得连走路都要喘气的病秧子。
半年来的严格碳水管理和极其痛苦的物理排毒,让他的肌肉重新焕发了韧性。
那是一种带着侵略性的、要将所有的生存意志强行镌刻进历史长河的狂暴。
“皇爷……”
张嫣发出一声极具压抑的闷哼,她的指甲深深地扣进朱由校后背坚实的肌肉里。
在这令人窒息的抵死缠绵中,张嫣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与充实感。
没有人在暗中窥视,没有人在药渣里动手脚。
只有眼前这个男人,用他那几乎要将人熔化的体温,宣告着对这片江山、对她这个女人的绝对主权。
汗水交织,呼吸相闻。
窗外的风雪如同怒吼的狂狮,拍打着坤宁宫的窗棂。
大明朝天启七年,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咚——”
“咚——”
“咚——”
远处的钟鼓楼,沉闷而宏大的钟声准时敲响。
那是辞旧迎新的报时。
一百零八下。
每一声都像是在敲碎旧时代的腐朽外壳。
和坤宁宫内的春色无边截然不同的是,天启七年的除夕夜,顺天府的雪下得连绵不绝。
但京师内城的大街小巷,却被无数支防风火把照得亮如白昼。
没有爆竹声,没有辞旧迎新的欢笑,整个官僚权贵聚居的坊市,弥漫着一股仿佛被敲骨吸髓般的绝望与死寂。
距离皇极殿那场封闭式的大清洗,仅仅过去了六个时辰。
皇帝给出的期限是“三日之内”,但在东厂和锦衣卫那明晃晃的绣春刀催逼下,谁敢真的拖到初三?
一旦拖过今晚,大年初一锦衣卫上门,搬走的就不是银子,而是全家老小的人头。
宣武门内,户部尚书郭允厚的府邸后院,泥土翻飞。
平日里连重话都不敢对下人说一句的郭尚书,此刻正披头散发,手里举着一根铁锹,像个疯子一样亲自在柴房的地下刨坑。
“挖!都给老夫挖深点!那一罐子马蹄金去哪了?!”
郭允厚嘶哑着嗓子咆哮。
他收了晋商三千两的玉观音和银票,十倍罚缴,那就是实打实的四万两现银!
他为官三十年,地窖里确实存了不少火耗和冰敬,但要在一夜之间变现凑齐这笔庞大的罚款,简直是在活生生剜他的心头肉。
“老爷……那是妾身当年的嫁妆底子啊……”小妾跪在雪地里哭成了一个泪人,死死抱着一个紫檀木匣子不撒手。
“滚开!”郭允厚一脚将平日里最疼爱的小妾踹翻,夺过木匣,双眼布满血丝,“钱没了还能再捞!命没了,这宅子明天就是东厂的了!你要去教坊司接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