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三月初七,午后 (第2/2页)
“《墨经》早有辩言:‘力,形之所以奋也。’
无体而用显,天下无此理。
人持刀砍物,刀有体,故能断物。
若无体,何以断之?
鬼神若无体,其力从何而来?
若其力从气来,则气本身已能移物折枝,何须假鬼神之名?”
说完,张载从袖中取出第三卷竹简。
魏逆生已经不想知道他袖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了。
“鬼神常与元气交通,不谓无也。
然谓别有独立之鬼,则未敢闻命。”
念完,他将竹简合上,收进袖中,看着魏逆生,拱手道。
“魏兄,在下言尽于此。请。”
魏逆生站在枣树下,沉默了良久。
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吹动鬓角碎发,吹动腰间银鱼袋
吹动石桌上那只白瓷茶罐盖子,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魏逆生没有再反驳。
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因为他觉得,再说下去,就是抬杠了。
张载的论点,虽然与他前世的记忆有所不同
可却已经有了那个“横渠先生”的影子。
重气,重理,重实!!
不尚虚无,不搞神秘。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能有这样的见识,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
“子厚兄,好论。”魏逆生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笑意。
“三取《正蒙》,我无可辩。”
听见魏逆生那一句【三取《正蒙》】
张载一怔,脸多多少少是红了。
毕竟他自创的竹简《正蒙》正常情况下是不能作为依据的。
加上除了魏逆生也没有人会跟他论【鬼神之说】
所以强解释,反而会陷入自证陷阱。
想到这,张载随即连忙摆手
“我也受益匪浅,若无魏兄,此说无人能辩。”
“那倒是让你遇上了啊!张大白鹅。”
“张大白鹅?”张载一愣。
“走路跨袖行脚,岂不是鹅鹅鹅?”
“你......”
“哈哈哈哈!!”
这时,曲娘端着新沏的茶走出来,给两人各换了一盏。
张载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叹了口气。
“魏兄,你说这世上,到底有没有鬼?”
魏逆生端着茶盏,想了想,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信则有,不信则无。”
张载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魏逆生笑了,放下茶盏,看着张载,目光认真了几分。
“我说句实话。有没有鬼,我不确定。但我确定一件事。”
“什么事?”
“人比鬼可怕。”
张载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茶盏打翻。
“魏兄!魏兄!你这话说得太好了!
人比鬼可怕!哈哈哈哈!”
等他笑够了才重新端起茶盏,朝魏逆生举了举。
“魏兄,省试之后,若你我皆中,当浮一大白。”
“若皆中,当浮一大白。”魏逆生也举起茶盏。
两人以茶代酒,碰了一下。
两个少年,一棵枣树,两盏茶,一场没有输赢的辩论。
这是,三月初七,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