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选房 (第1/2页)
梅溪湖,风光秀丽,碧波鳞鳞。
高耸入云的经贸大厦张显着星城的无限魅力。
一辆豪华大奔在一幢新落成的住宅楼前缓缓停下,车上走下四个衣着风格各异又别致简练的客人:牛得悔、杨银枝、阁儿和洁儿。
四人没有进电梯,在导购员的带领下径直走上三楼,通过程序打开了靠近湖面的一扇房门。走进屋内,三室二厅一厨二卫,设计严谨,布局合理。导购员站在南面阳台上向西指,下楼五分钟的路程就是学校,学校紧挨着幼儿园,学生上下学,不用过马路,绝对安全。向东不到三分钟的路程,就是小区活动中心,打拳、踢球、跑步,棋牌活动样样齐备。
杨银枝望了牛得悔一眼,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他对这个位置也还挺满意。这是他们一行四人看的第四处房子了。从南到北,从河东到河西,看了个遍,不是这方面不满意,就是那方面不满意。现今看来,这处的房子大抵可以定下来了。但美中不足的是房子的楼层太低,视线不是很开阔。导购员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劝说道:“这里所于开发初期,房源比较紧,能够选择的区位也不多。”
“这个情况我知道,中央的政策,我比你吃的透得多,房产大开发的浪潮马上就要来了,正是考虑这个地方很快就会增值,我们才会选你们这处房产的。其他地方我们也都看了好几处,唯独你们这里我们稍为满意一点。就是价格有点贵,能否再便宜点,打个折扣什么的?”牛得悔说道。
“老板,这是最便宜的了呀,再折扣我们就亏本了耶。”导购娇声娇气地回道
牛得悔环顾了四周,梅溪湖边塔吊林立,机器轰鸣,一派大开发的场景。可见这里的房产开发的确尚处于初级阶段,这个房价按全省的物价水平还算适中,大家从心理上也都能负担得起。所以大家一致同意就定在此处,也不再讨价还价。
“既然这样,那我们把合同签了吧”牛得悔第一个表态。
导购将合同样本拿给大家看。都是格式化的,只要价钱谈好了,其他的条款都一样,没什么好斟酌的。眼下就看谁来签这个合同了。
按照乡俗,是男方购房,女方只提供意见参考。现在选房的标准全都是按女方的要求来的,反过来是女方占主动。
牛得悔也不含糊,言道:“首付的钱款,男女双方各分摊一半,剩下的月供由洁儿用住房公积金按揭解决。”
“行”,对于这个安排,杨银枝也无话可说。
“不征求一下亲家公的意见吗?”牛得悔问道。
“不要问了,他反正百事不探”,杨银枝回道。罗迪安也并非百事不探,只是杨银枝心里明白,阁儿落魄成现在这样他是有怨言的。儿子从巴西回来他就不同意,从北京回长沙更是反对,现在又从长沙回到这个小山沟,他也是无可奈何。为了留学,家底也败得差不多了,现在又要买房,他哪有心思挑瘦选肥,也只好打肿脸充胖子,硬着头皮买吧。
想来也是,杨罗都是上班族。杨一开始在一家外贸企业,效益好时尚有些节余,后来市场放开了,国有企业吃不了独食,经营业绩每况愈下,收入日渐缩水,日常开支逐现困局。企业倒闭后,老爷子出面调到了金融部门,生活才渐渐好转。罗早年生活在农村,结婚时家底全无,还要负担老爹老娘一部分生活开销。好在大学毕业工资还不算低,到林业局后,虽然没有个正经官职,但他技术过硬,实际待遇也还不差,财面上的收入与局长不差上下。正儿巴经的副局长望着他都是羡慕的眼光。再加上他文字功底深厚,写写文章,投个稿,帮别人把把文脉,都是有报酬的,所以虽然工资全交,但手头依旧宽裕。
说宽裕也是相对而言,这点外快,在家过日子可以,比起牛得悔的财大气粗,那简直就是隔开隔地。如今,儿子要成家,哪项不是大笔花钱,遇上牛家这样的阔户,跟着拖都受罪。亲家邀他来长沙看房,他也是心有疙瘩,不看也罢。假使他娘不背着他把儿子从巴西弄回来,现在也不是这个光景。与他一道同去的伙伴,哪个没有发达?哪个回家不是腰缠万贯?哪个家人不过着神仙一样的悠闲日子?想起这些,他又要怪他那风哥,不该怂诵他回来,他的亲姨妈也不该这么恶毒。
交了首付,杨银枝接到一个电话,是姐姐打来的,只听劈头一句“马上就要拆房动工了,你还在外面悠闲?”
“我哪里悠闲了?要拆你们拆就是,我又没阻拦。”杨银枝没好气地回道。
“屋里的东西一样没搬,我们怎么拆?”杨金枝也是恶声恶气,没给她一个好脸嘴。
“你们这么狠,还管这些东西干什么。你们只管拆,拆它个底朝天,你们就高兴了。”
杨银枝所以发这么大火,也是有原因的。
话说计划经济时期,杨老爷子作为常务副县长,又是“南下干部”,不仅享受单家独院的特别待遇,还掌握着全县绝大部分行政和经济资源。五个子女成家后各自单位也都享受了福利分房的优厚待遇。计划经济后期,随着国家经济建设物质成果的不断显现,许多需要凭票供应的物质开始在体制外流动起来,特别是木料、钢材一类国家战略储备物质也开始争脱管制的枷锁,逐步走向双轨。土地所有权问题也有所突破,在国家所有与集体所有的缝隙中,萌生了个人所有的资本嫩芽。
在这一背景下,催生了一个既不姓“社”,也不姓“资”的怪胎——“私房潮”,即在城乡结合部,非农人口挤占挪用农业人口的土地资源私建住房的一股潮流。没有掌握物质资源的城镇户口人员尚可把国家的紧俏物质搞到手,把受宪法严格约束的土地搞到手,手握全县经济、行政大权的杨老爷子在这一汹涌浪潮的冲击下,自然是顺手牵羊,“晚节不保”。
他一边享受政府分房的福利,一边享受南下干部的优待,也随大流参与了普通非农户口人的“建房热”。
地皮,不用签任何合同,也不用出任何租金,政府划拔的自家小院就是建私房的理想场所。建材等物质层面的准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杨老县长有没有想法。只要他有想法,设计部门,建设部门、物质部门、管理部门一众“国家队”都会蜂捅而至,组团上门服务。
改革开放开了“房”。修建私房,对于体制内依然享受着福利分房的群体来说,并非是迫在眉睫的问题。对于大杨家,这就产生了一个新的问题——新建的房“谁来住”的问题。老大在常德,国营企业中管,没有必要住在汉寿,自然不需要分房。老二住在老爷子的“政府宿舍”,水电都有后勤专管,免费使用,也不必回家分房。老三家的姑爷掌管政府重要部门,直视这私房为“小杂屋”,当然也不会回来分房。老四和老五虽没有表态,但”沉默即同意”。先别管他谁住的问题,建起来再说。
老杨家建房虽然国家队、集体队等建设队伍在后面排着,但为掩人耳目,还是要自己出一部分钱的。
四哥和五妹愿出这个钱,年轻人,弄潮儿,目光长远些,不象大哥大姐们只见眼前的利益。所以,门前这栋小楼就分予了他们二人。
(姐姐打电话催妹妹要拆的屋就是这栋小楼。他们要拆了重新盖一座高楼。)
随着“政协副**黄再生动用防汛器材修建私房”的电视新闻不断发酵,清理整顿违规建私房的整风运动在全县铺展开来,“建房热”逐渐冷却。此次清理整顿的重点是党政机关,特别是党政领导干部建房问题。清理的程序是先个人申报,是否挪用公款?是否动用防汛物质?是否动用国家计划内物质?再由清理小组逐项核实。触犯刑律的追究法律责任,侵占国家资产情节较轻者,按市场价格补齐差价后登记发证,使其合法化。很显然,杨家小楼的情况属于后者,杨老解放前就参加革命,家乡解放后,随军南下接管解放区新政府工作,受党的教育醺淘和培养几十年,不可能做出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的事,违规建房也是一时受了蒙蔽。退赔计划内差价理所当然。就这样四哥五妹补交了全部差价后作了私有财产登记,补发了房产证。
改革开房的浪潮,很快冲开了福利分房、特许建房的蕃蓠。根据国家有关政策规定,凡机关、企事业单位所有福利分房、政府特批优待房,一律折旧后由住房人出资购买,并登记发证。
杨金枝作为政府官员夫人,敏锐地嗅到了未来经济大潮将席卷房地产行业的势头。她向老爷子提出了老宅子的瓜分要求。遭到老头子的断然拒绝。
“这里的房子没你的份!”老头子没有好脸色。
“怎么就没有我的份?难道我不是你亲生女儿?”
“当初叫你们报名时,你们不愿参与,后面退赔,也不是你们出的钱。你们这么宽裕,要这‘杂屋’干什么?”
“前面的楼房我不要,后面的矮杂屋我也有份。”原来,杨金枝看重的并非这栋小楼,而是这个院子,矮屋的后面还一块菜园子,不,应该说是一块看得见的正在发光的金子。
“这个矮屋是你二哥的,没你的份。”老头子毫不留情地说。
“你把政府分的房给了二哥,又要把这栋给他,他要占几套哟?”杨金枝质问老头子,老头子一时语塞。
“你要怎样?”老头子拧不过大女儿,看大大姑爷同朝为官的面子上,也不好跟她翻脸。
“办证的钱,我出。房产证我拿着,这个院子有我的一份,就这么简单”。
老头子无可奈何地坐在客厅里,一股劲地抽着闷烟。
杨金枝如终于愿以偿地拿到了《房产证》,手一摆,扬长而去。
老头子病了,住进了医院。突然发现,他平时最关心的人一个也不来看他。忙前忙后,围着他转的都是平时关注最少,也最不上心的几个人:阁儿和他爹,还有他二舅。大姑爷可是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谋到今天这个位置,四儿子虽然不是他亲手提拔,那也是“曲线救国”才有了交警大队长的头衔。因为亲自提拔儿子不好,他怕人家耻笑,还要避免任人唯亲的嫌疑。先提拔姑爷就没有这样显眼,待姑爷掌权了,再提拔小舅子且不顺理成章?用一句戏词里的话说,他“就是这个主意”。在提拔姑爷之前,他可是有言在先,“你必须把平儿的事给考虑好,否则,你就是‘上’去了,我也可以把你拉下来。”姑爷虽然兑现了承诺,但大女儿的翅膀却变硬了,硬到可以直接威胁老头子了。“哎!”老头子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他觉得对得起人的人对不起他,对得起他的人对不起他。他必须有所改变,风烛残年又能做出怎样的改变呢?他有点后悔,后悔平日里不该以“官”取人。不过现在看来,也有正确的一面,但要反过来看。
老头子出院了,他拄着拐棍,叫老伴把罗迪安找了来。
老头子也没有说明事由,只见他劈头一句,“在这儿修个围墙,把你们住的这边给围起来。”听此言,罗迪安心里一愣,“咋啦,什么时侯,什么地方得罪啦?为何要把我们围起来?”老头子看出了小女婿的宭象,轻轻说了句,“你奈他们不何。修个围墙与他们隔开,你们过你们的日子。”罗迪安明白了老头子的意思,虽说是个好主意,罗也是求之不得。但转念一想,二进二落的一个院子,劈中间多出一道墙,不雅不说,外人怎么看,又会怎么说?照此格局,人家肯定一说老头治家无能,二说罗某心胸狭笮容不得人。罗为了不违老人心意,口头上答应道,何时动工,日后再说。
杨金枝听说老头子要修围墙,火急火燎跑来说,“好好的一个院子,你要把它一分为二,就不怕别人笑话吗?”
“有什么好笑的?树大分叉,人大分家。三个户头三本证,划地为牢,各家过各家的日子,与你什么相干?”老爷子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我看你是老糊涂了,这些个破屋迟早是要拆的,你帮他们搞个围墙就能阻挡得了吗?”杨金枝毫不示弱。
“我不同意,你们谁敢动,真的是没王法了。”老头子很生气,为了抵制大女儿的专横跋扈,他动了肝火。
杨金枝只得暂时放弃此念。但老头子毕竟是风烛残年,更何况多年形成的权威无人敢蔑视,大女儿竟敢凌强欺弱,天理不容。杨老头越想越气,“哇”的一声,一口鲜血从嘴里吐了出来。送医抢救无效,一命乌呼。
这天,老丈母娘在自家厨房里操持了一大桌宴席,参加宴会的全都是自家人,没有一个外人。罗迪安感到纳闷,这不过节不过年不庆生的,凭白无故整啥家宴呢。要说是家宴,偏偏老三一家又都不在场。老头子健在的时候倒是常有的事,哥他请的都是“外宾”,从没搞过自家请自家呀。正百思不得其解,只见前外来了一辆车,老大从车里出来,提着两瓶五粮液径直往餐桌上一顿,“今来我做东,专请罗迪安喝一壶”。罗迪安一听,立刻愣住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向被这家人无视的罗某人竟然成了座上宾,被老大钦点要喝一壶,有没有搞错?罗正在出神之际,老大继续言道:“老头子不在了,这屋也该翻修了。”
“请我喝酒,是要拆我们的屋吗?”罗迪安弱弱地问。
“是的,拆了重修。”老大回道。
“怎么修?谁来修?”罗轻声问了一句,接着说:“怎么突然就提出要翻修房屋呢,以前可是听都没听说过呀?”罗迪安一脸懵懂。
“这件事,老三运作好久了,你会不知道?”老大反问道,“以前是老头子不同意,就暂时搁住了。现在既然老头子不在了,他的意见也就不重要了。”
“如此说来,你今天是替老三来作说客喽。”
“这么说也可以,阵贵爱现在上海准备做肝脏切割手续,老三抽不出空,就委托我把这件事给办下来。现在就差你点头,所以今天我专程从常德赶过来,就为这个事,希望你以大局为重,不要拖后腿。”
“原来如此,怪不得临开席了,你才赶来哟。”
“我风尘赴赴,还不是为了你们。”老大言不由衷。
“之所以要拆旧建新,理由有这四条”,老四开口言道;“一是老娘老了,做儿女的有义务给她修个新房安渡晚年;二是老屋太旧,需要翻新;三是老三有强烈意愿。她虽然人在上海,没法参加今天的讨论,但讨论的框架都是同她商量后定好的,老大就是她的代言人。说实话如果不是她有这分热心,我才懒操得这分闲心。四是舆论需要,话已经对外说出去了,临时变卦,突然不修了,会被人耻笑。”
“老三的意思很简单”,老大喝了口酒,接着老四的话荐说道:“这个院子里的两栋房子,全部推倒重来,新建一栋高一点的楼房,一户一层,费用平摊。”
“是住在这里的与没有住在这里的都一样平摊吗?”罗十分谨慎地问道。
“都一样,只有我不参与”,老大回道。
“那我们岂不是要白白赔上一套房子吗?”罗不解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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