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天裂之始(二) (第2/2页)
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咚、咚、咚,每一下都踩在人心脏上,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走,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
有人扒着门缝往外偷看,月光下,一个模糊的影子从村道上晃过去。那影子高得离谱,肩宽得离谱,走路的姿势也离谱——像是关节长错了地方,迈步时,腿往旁边撇,胳膊往后面甩。它走过去很久,偷看的人才敢喘气,一喘气才发现,裤裆已经湿了。
第八天,活下来的人开始往外逃。
他们背着包袱,牵着孩子,拖着板车,沿着官道往远处走。可走出去没多远,又停下了——
前面的人堵在路上,呆呆地站着不动。走近了才看见,官道正中,趴着一只蚂蚱,有半人高,后腿蜷着,前肢撑地,硕大的复眼正对着他们,口器微微翕动。
没人敢动。
蚂蚱也不动。
就这么对峙了一炷香工夫,蚂蚱突然振翅,嗡的一声腾空而起,从众人头顶掠过,飞向远处那片暗黄的田野。翅膀扇起的风刮得人脸生疼。
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第九天,有人开始往回走。
不是不想逃,是逃不掉。走出去三十里,路边全是变异的野兽,走出去五十里,连条像样的路都找不着。更可怕的是,越往外走,身体越不对劲,有人走着走着就开始干呕,呕出来的东西在地上蠕动。有人走着走着,突然发现手上长出一层细密的鳞片。
他们这才明白——那股看不见的东西,早就钻进了每个人身体里。走多远都没用。
第十天夜里,方圆千里的天空,变成了暗红色。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层厚厚的、像凝固的血浆一样的天幕压下来。地上的人抬起头,总觉得那天在往下沉,一寸一寸,沉得人心口发闷。
远处传来嚎叫声,不是狼,也不是狗,是某种从没听过的声音,粗粝、沙哑,拖着长长的尾音,一声接一声,像在互相应和。
废墟上,有什么东西在爬动。断壁残垣间,黑影一闪而过,速度极快,快得看不清是什么。偶尔有东西停下来,月光下,能看见一个轮廓——三颗脑袋挤在一副肩膀上,六只眼睛,有的睁着有的闭着,嘴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井里的水,从第十一天开始,变味了。
喝过的人,嘴唇发黑,眼白泛黄,夜里睡觉时浑身抽搐,嘴里吐出白色的沫子。没喝的人,忍着渴,也不敢去碰那水。
可那些变异的野兽敢。
它们趴在井边,把头探进去,咕咚咕咚喝得痛快。喝完了,抬起头,猩红的眼珠四处转,舌头舔着嘴唇,像是在找什么。
第十二天,有人开始猎杀它们。
不是为了吃,是为了不被它们吃。
那些人——那些没有变异成怪物,却也没有完全失去人形的人——他们拿起锄头、铁锹、菜刀,三五成群,在废墟间穿行。他们眼睛里有恐惧,也有别的什么,像火,像野兽眼睛里的光。
有人的胳膊比常人大腿还粗,一拳砸碎了一只变异老鼠的脑袋。有人的腿有三截关节,跑起来连蚂蚱都追不上。有人的眼睛能穿透墙壁,看见躲在里面的东西。
他们是人吗?
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但他们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