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归家,巧思初显 第4章:流言初起,初试锋芒 (第1/2页)
田蓉的眼中重新燃起光亮,“我这就去找李姐姐,把话说清楚。”她转身欲走,又停住,回头看着田初,声音压低,“不过阿姐,这事……要不要先跟爹透个气?他整日在书院,万一从别人那儿听到些不三不四的话……”
田初沉默了片刻。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灶房传来王氏唤她们吃饭的声音。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透出来,在田蓉担忧的脸上跳跃。“先吃饭吧。”田初最终说道,声音平静,“等有了实实在在的东西换回来,再说。”
晚饭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粟米粥,配着一小碟咸菜和几块王氏特意留给小团子的蒸饼。田柏从书院回来得晚,脸上带着倦色,衣裳下摆沾了些墨迹。他默默喝着粥,偶尔将蒸饼掰下一小块,悄悄塞到眼巴巴望着他的小团子手里。王氏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将自己碗里的粥又拨了些到田柏碗中。
饭桌上气氛有些沉闷。田初能感觉到,田蓉几次欲言又止,目光在她和王氏之间逡巡。她知道,流言就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田蓉的心头。
果然,饭后收拾碗筷时,田蓉蹭到田初身边,声音压得极低:“阿姐,我今日……其实还没说完。”她瞥了一眼正在灶台边刷洗的王氏,拉着田初往院角走了几步。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动两人单薄的衣衫。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衬得小院寂静。
“除了说东西来路不明,她们还说……”田蓉咬了咬嘴唇,脸上泛起羞愤的红,“说你被休回家,就该安分守己,闭门思过。如今却借着我的手,变着法子在外头‘抛头露面’,钻营银钱之事,实在……实在有失体统,丢了田家书香门第的脸面。这话,是赵家那个庶出的三姑娘说的,她姨娘跟西街赵家……就是咱们家那个赵姨娘的娘家,好像有点远亲。”
田初静静地听着。夜色中,她的面容看不真切,只有一双眼睛在微弱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沉静。赵姨娘……原主记忆中那个总是低眉顺眼、存在感极弱的女人,她的娘家。这流言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精准地戳中“被休弃”和“女子营商”这两个最敏感的痛点,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蓉儿,”田初的声音在夜风里很清晰,“你信她们说的吗?”
“我自然不信!”田蓉急道,“你是为了这个家!那些嚼舌根的,知道什么?!”
“那就够了。”田初握住田蓉微凉的手,“别人怎么说,我们管不了。但我们要怎么做,得我们自己定。按我们下午商量的来,蓉儿,明日你就去找李小姐。”
田蓉重重点头,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然而,流言的传播速度比田初预想的更快。第二天午后,田初正在自己那间兼做“小作坊”的厢房角落里,小心地将已经彻底凝固、质地变得坚实的那几块原味猪油皂从木盒中取出。皂体呈现出均匀的乳白色,触手温润,边缘整齐,散发着淡淡的、类似油脂固化后的中性气味,比之前刺鼻的碱味好了太多。她用干净的粗布仔细擦拭皂体表面,准备进行最后的切分。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了。敲门声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惯常的、属于读书人的克制。
田初动作一顿。这个时间,父亲应该在书院,兄长也是。王氏放下手中缝补的衣裳,擦了擦手,快步走去开门。
门开了,站在门外的是田文远。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身形清瘦,面容严肃,眉头习惯性地微微蹙着,仿佛总在思索什么难解的经义。手里提着个旧书袋,看起来是提前从书院回来了。
“老爷?”王氏有些意外,连忙侧身让他进来,“今日怎的回来这般早?书院无事么?”
田文远“嗯”了一声,目光扫过略显破败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院落,最后落在从厢房门口探出头来的田初身上。他的视线在她手中那块乳白色的东西上停留了一瞬,眉头似乎蹙得更紧了些,却没说什么,径直朝正屋走去。
“沏茶来。”他吩咐道,声音平淡。
王氏应了一声,忙去灶房烧水。田初心中微凛,父亲那一眼,让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她迅速将切好的几块皂用油纸包好,藏进床下的旧木箱里,只留了一块巴掌大小、切割整齐的放在窗台显眼处——那是她准备给家人试用的。
她走到正屋门口,田文远已经坐在那张掉漆的八仙桌旁,书袋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屋里光线昏暗,空气中漂浮着旧书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父亲。”田初轻声唤道,福了一礼。
田文远抬眼看她,目光深沉:“初儿,近来在家中可还习惯?”
“回父亲,母亲和阿兄、妹妹待女儿极好,一切都好。”田初垂眸答道。
“嗯。”田文远点点头,沉默片刻,忽然道,“我今日在书院,听到些闲话。”
田初的心微微一沉。
“是关于你的。”田文远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说你归家后,不安于室,弄些奇巧之物,通过蓉儿在外头……售卖?”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有些艰难,仿佛这是什么难以启齿的污秽之事。屋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灶房里传来水将沸未沸的咕嘟声,格外清晰。
田初抬起头,直视着父亲的眼睛。那双眼中有不解,有失望,更多的是属于士大夫阶层根深蒂固的、对“商”与“女子抛头露面”近乎本能的排斥与忧虑。
“父亲,”她声音清晰,不疾不徐,“女儿确实试着做了些东西。但并非为了售卖,更非‘奇巧淫技’。”她转身快步走回厢房,取了窗台上那块皂,又回到正屋,双手呈给田文远,“父亲请看,此物名为‘皂’,是用猪油、草木灰水等寻常之物,按古法改良制成,用于盥洗,去污洁身之效远胜澡豆。女儿见家中拮据,母亲日夜操劳,便想着能否以此略微贴补家用。阿姐心善,见我做得好,拿与相熟的手帕交试用,对方觉着好,主动提出以些微米粮布帛相换,并非女儿主动求售。”
她语速平稳,将“售卖”定性为“以物易物”的馈赠回礼,将动机归结于“贴补家用”和“友人间欣赏”,避开了最敏感的“营商”字眼。
田文远接过那块皂,入手微凉沉实,质地细腻,并无异味。他仔细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眉头依然皱着:“古法?哪本古籍所载?我怎不知?”
“女儿愚钝,记不清具体出处了,许是某本杂记。”田初早有准备,应对从容,“只记得大概方子,这几日反复试验,才勉强成功。父亲,此物制作不易,用料也需斟酌,女儿并未打算大量制作,更不会亲自去市井叫卖。只是……家中情形,父亲比女儿更清楚。”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字字清晰,“母亲的眼疾,夜里穿针愈发吃力了。妹妹的嫁妆……还无着落。兄长在书院,笔墨纸砚皆需银钱。女儿既已归家,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却什么都不做。”
这番话,半是真切的家境陈述,半是有意引导的情感触动。田初看到田文远捏着皂块的手指收紧了些,脸上严肃的表情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就在这时,王氏端着粗陶茶碗进来了。她看到屋内的情形,脚步微顿,将茶碗轻轻放在田文远手边。“老爷,喝茶。”她轻声说着,目光担忧地在丈夫和女儿之间移动。
田文远没有碰茶碗,他沉默了很久。屋外传来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隔壁隐约的孩童嬉闹声。这沉默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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