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霜 (第1/2页)
日暮风吹,叶落依枝。丹心寸意,愁君未知。
歌繁霜,侵晓幕,何意空相守?坐待繁霜落……
话说某某某某年,那个为寻丈夫而闯入阎罗宝殿的秦广王(前任)和她的丈夫摇风殿执事(前任),完成轮回,了结了在人间的姻缘,又回到冥界,并且恢复原职。
为了这可喜可贺的结局,冥界好事的执事们举办了一个小型宴会。参加者无非是红曲的朋友,有劫火姬•文白筝,阎罗大王的秘书•绚姬,拂水殿的秘书冰萱,当然还少不了摇风公和秦广王,甚至极少参加盛会的摇风公的秘书暮寒也来了。
“……丹心寸意,愁君未知……暮寒的歌声,无论什么时候都很好听!”红曲陶醉在歌声中,摇头晃脑打着拍子。
“他可是某届天冥歌咏大赛的亚军——可惜他很少唱。”白筝也听得心旷神怡,“要不是庆祝秦广王和摇风公回归本职,他也不会唱!”
“难得暮寒这么有心,挑了这么多古曲!”绚姬称赞, “他的歌声和今天的气氛很般配呢!”
原来,为了开这个庆祝会,好事的执事们都穿了唐装以纪念摇风公和秦广王始于唐朝的纠葛。这么一闹,还挺壮观。红曲不知带了什么东西,用一块大红绸子遮着,谁都不让看。
听了暮寒的歌声,摇风公却皱眉,对秦广王,也就是他妻子说:“暮寒的歌声……”
“很凄凉啊!”秦广王与他心念相通,顺口接道,“而且这不是唐乐……我从来没听过这曲子……”
“就是我,也没有听过啊!”冰萱在一旁感叹,“这么古老的曲子,也许只有炫光大王才知道。”
“不。”红曲贼兮兮地笑了,“还有一个人一定知道——大家别忘了,在三十年前的新年天冥对抗赛中大放异彩的……”她猛地掀开红绸,大叫:“卞城王!”
“卞城王?!”剩下的人大惊失色,喝茶的也不喝了,唱歌的也不唱了——红曲那块红绸子盖着的竟然是卞城王!
卞城王和三十年前一样,仍旧没什么表情。她只开口说了三个字:“大家好。”不过这已经很不容易——天冥对抗赛结束后,她认为自己参赛说话太多,起码把几十年的份额都用了,所以到刚才为止,她还没说过话呢!
“太、太、太、太……失礼了!”冰萱结结巴巴地道歉,“我们拂水姬她……实在是……”她紧张地语无伦次。
“冰萱,”红曲抱怨,“你不觉得我很伟大吗?能把沉默寡言的卞城王请来茶话会上和我们一起庆祝……”
“伟大?”冰萱气急败坏,“真是个好主意!竟然把卞城王用布盖起来!”
“啊,”卞城王没听出她的反话,推推眼镜,声音有些得意,“你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吧?是我想出来的。”
所有人愣了一秒,然后,喝茶的开始喝茶,唱歌的开始唱歌——他们从来不知道惧怕和自己一路货色的家伙……
“唔,”卞城王仔细听了暮寒的歌,说:“这首歌是《繁霜》,是很久很久以前,清溪神女唱给她的心上人赵文韶的。清溪倾心于当时的大才子赵文韶,于是扮成普通的官宦女子和文韶以歌赠答。但是,文韶偶然发现了供奉清溪的神庙,看到他送给清溪的信物都在庙中收藏。自己心爱的女子竟然不是人类,他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于是大叫一声,倒地而亡。”
“心肌梗塞吧?”红曲满不在乎地随口问。
“多半是。”卞城王也满不在乎地回答,“不然哪会那么简单就死掉啊!”
“就是,”白筝接茬,说:“哪个男人知道自己恋人是仙女的时候不是兴高采烈的?”
绚姬总结了一句:“这人真没福气!”
卞城王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说:“不过《繁霜》已经绝版。本来会唱这歌的只有清溪……可是清溪的地盘在多年前被狐族占据,她一怒之下和狐族的九尾赤狐王同归于尽了。”
“你怎么知道?”摇风公问。
“因为她和文韶约会,都是在晚上。”卞城王回答,“那时我还常常作为月神去值班,刚好看到。不过她去世时,我倒是没在场。”
大家一起鼓掌,为暮寒捧场。
“暮寒!你真了不起!”
“连绝版的歌都会唱!”
“哎——?”这帮迟钝的家伙终于有所觉悟。“为什么暮寒会?”
卞城王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说:“因为他是赵暮寒呀,就是清溪神女的儿子。活着的时候,上知天文、下晓地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也算是一代少年才俊。可惜当时人民生活不富裕,不然他出门至少得返回家五六次——卸车上的果子;可惜他一直隐居深山,没住在文化圈里,不然史书总得把他排在什么什么潘安前面……还有,如果大家想在近距离一睹焦点人物的风采,他就在你们身后。”
“啊——”众人扭头的时候,全部作出了适合这种场合的表情——略带一点哀伤的歉意。“对不起啊,暮寒!咱们真的不知道……”
暮寒看起来和平常没啥两样。
众人正在心里嘀咕他听到刚才的话没有,就听暮寒说:“摇风公大人,”他平时都是这样称呼摇风公的,“我们回去吧!工作积累了很多……”他开始发挥秘书们特有的权利了……“别被拂水姬带坏了!”他开始复仇了。
“为什么只针对我?”红曲委屈地嘀咕。
暮寒心说:“因为别人不好惹……”
“空——咔啦!”暮寒重重把茶杯往摇风公面前一放。摇风公闭上了眼睛——他不忍心看着自己珍爱的唐朝玉杯,他很久之前的陪葬品,在同一天内前仆后继,全军覆没……而他还没喝到一口茶!
“不好意思。”暮寒一边收拾碎片,一边说:“我帮您换一杯!”
“我们已经没有杯子了……”摇风公有些心悸地提醒。
“不要紧,”暮寒自信地回答:“还有一套玉碗,请您将就一下吧!”
“不不不!”摇风公大惊失色,“我不喝了!我们工作吧!”
执事们到底怎么样工作呢?其实很简单。
在送往四殿之前,所有的幽灵都经过奈何桥,喝了孟婆汤,消除所有的记忆。但除了记忆之外,有些东西是消除不了的。那是深深植根于灵魂中的“眷恋”。喝过孟婆汤的幽灵,都被封印在透明的符中,符上有红、白、蓝、黑四种颜色。情爱为蓝色,功名为黑色,怨恨为红色,烦恼为白色。
执事们通常把自己的灵力凝结为橡皮状的东西,擦掉符上相应的颜色,使符变为透明,那么封在符中的灵魂也将得到净化……因此,橡皮屑在这里是很危险的东西,因为它们是被剔除的欲望,若不妥善处理,不小心粘在干净的符上,那就费劲了,必须用灵力凝结的特殊的小刀刮掉,还得小心不要刮破符,以免伤害其中的灵魂。所以秘书们时常要用特殊的刷子和簸箕将办公环境清理干净……
通常送到摇风公这里的符,已经没有了蓝色,因为经过了红曲所在的第一殿“拂水殿”处理。经摇风公处送往白筝那里时,则没有了白色;由白筝转送动地翁时,没有了红色;动地翁将黑色除掉后,把透明的符装入文书殿配给的相应的封套里,送交十殿阎王;十殿在做进一步处理前,先检查符擦得干净不干净,若不干净还得发还原处重擦……然后根据封套上的资料,将清洁的魂魄送入轮回。
四殿执事各有所长,但红曲擦不掉白色、红色、黑色,别人也擦不掉蓝色,除非红曲把自己的橡皮借给他(她)……
今天,摇风公从来都没用过的小刀派上了用场——暮寒似乎非常心不在焉,橡皮屑粘得到处都是……
“暮寒……”摇风公刚要说什么,就听到暮寒歇斯底里大叫一声:
“哼!那帮家伙一定在暗地里嘲笑我是私——生——子——!而且一出生就没——有——父——亲!”——其实这件事除了他没人在乎。叫完,他扭过头,失忆一般若无其事地问:“大人,什么事啊?”
摇风公惊得目瞪口呆,流着冷汗说:“我……只是,想提醒你……别把手里的簸箕再弄掉……”
暮寒微笑着毫不介意地回答:“我怎么可能在同一个问题上错这么多次呢?”
摇风公非常无奈地叹息道:“可是你刚才那一声大吼……把里面的橡皮屑都吹飞了……”
暮寒呆呆地看了簸箕一眼,垂头丧气地重新来。摇风公急忙建议道:“暮寒,你今天休息吧!人间不是有你那个最喜欢的歌手,叫……什么什么的,今天她不是开演唱会吗?”
暮寒抬起刚才还万分沮丧的头,两眼放光,声音透着喜悦:“您准我放假?”
“对对,准假准假!”摇风公拼命点头。
“太好了——!”暮寒高高兴兴地跑了,摇风公终于松了口气,“你要在的话,我今天就得跟拂水姬学学‘突击工作法’了……”
“可是,大人……”
“啊——!!”摇风公吓了一跳——真正的一“跳”。“暮……寒……你、你怎么又回来了?”摇风公皮笑肉不笑,尴尬地问。
暮寒惆怅地叹口气,“今天的工作进度要落下了。这么多工作,我还是留下帮您吧……”
“噗!”摇风公的双手狠狠按在暮寒的肩头,眼神燃烧着激情,说:“暮寒!你不相信我的工作能力吗?你以为我一个人做不完这一点工作吗?那是——不可能的!何况,我有一个秘密,一直没有告诉你——我也是你最喜欢的歌手的歌迷!你一定要去!然后把现场的盛况告诉我!去吧!”
“真的?太好了——!”暮寒高高兴兴地跑了。
摇风公瘫软在椅子上,对自己说:“我撒谎的水准可不是盖的!现在开始安心工作吧……”
“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
后台化妆间,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一边化妆,一边给自己唱歌。
暮寒就在她身旁静静地看着,当一曲终了之时,他忍不住微笑着称赞一声:“唱得真好!”
少女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似乎浑身都僵硬了。她摸着放在桌子上的助听器,神色有些惊悚。许久,她才缓缓地望着暮寒的方向,疑惑地问:“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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