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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唉、唉——姝茗心头连叹了三口气,一滴眼泪就被催了出来。
第二滴、第三滴……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有个人那么喜欢她,而她又是那么渴望去爱他,为什么做不到呢?为什么心像一颗冷冰冰的石头,不为所动呢?
她腾出手抹干眼泪,可是脸上很快又是一片濡湿。冷风吹着越来越痛,眼泪在风里哗哗不止。她的脚步越来越快,穿过闹市,绕进小巷。
她推开古董店的门,热气扑面而来,泪眼朦胧中出现一个典雅的世界。
“欢迎光临!”一个清瘦的店员背对着她,正不慌不忙地系围裙。回过头来,他亲切诚恳的微笑变成诧异:“这不是姝茗吗?为什么哭成这样?”
姝茗抹干眼泪,把磨豆机放在柜台上,“明熹,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打工。”明熹扭身从一个古董餐巾架上取下一块做样品的软丝巾,礼貌地递给姝茗。
“谢谢……我要退货。”姝茗闷声闷气地说:“老板告诉我,12小时之内可以退货。”
明熹挠挠头,“这个……老板现在不在,我不能做主。”
“有什么关系?”姝茗不悦地反驳:“反正只要你做主收下,他也不会多话。他不是你的‘弟弟’吗?”
“呵呵,”明熹笑了笑,眨眨眼睛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这话不能随便说——别人会误解。”他仔细看看姝茗,低声问:“今天很不好过?不会跟我家湛熹有关吧?”
姝茗摇摇头,垂下头,幽幽地说:“也许是我太着急了。”
小炉上的阿拉伯咖啡壶喷出一股热气,明熹兴高采烈地欢呼:“水开了三次,煮好了!要不要尝试?”
不等姝茗表态,他已经动作熟练地倒了一杯。热腾腾、浓郁的香气有种神奇的魔力,姝茗尝了一口,全身的神经都活络起来,再尝一口,头脑在放松中变得清晰。
“真是不可思议……”她衷心赞叹。
明熹洋洋得意:“我练习了很久!”说着,他把姝茗退货的磨豆机重新找地方放好,“湛熹一直很想要磨豆机。我打算送她一个作为生日礼物——顺便一展我的煮咖啡技巧,眼气她。”
姝茗笑了笑,周身都觉得温暖。
“不可思议。”她又说了一遍,把咖啡杯放到一旁,“我可以这样轻松地面对你,却不能轻松地面对唐迅……”
“你太紧张了。”明熹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悠然地尝了尝自己的手艺,十分满意,“放松——放松——再放松——别让自己太拼命。”
“可是……”
“嘘——”明熹微微阖上眼睛,神情神秘,吓得姝茗不敢作声。
周围骤然安静下来,在无声的氛围中,姝茗的心也渐渐宁静,不由得缓缓闭上眼睛,享受温暖和安宁。
“真是个傻丫头!”沉静许久的明熹忽然说,“爱情是无法刻意追求的。”
“啊!”姝茗的心一震,眼睛睁得大大的,呆呆看着从容的明熹。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爱他,也不必觉得抱歉——这是无法勉强、连自己也不能左右的心意。刻意而为,就不是你在找的那种爱情了。”
姝茗沉默不语。
明熹伸个懒腰,站起来说:“哎呀,你看,我这个服务女性的坏毛病又发作了——别紧张,朋友妻不可戏,这种自觉我还是有的。”他为姝茗端起咖啡杯,轻轻吹了口气,那杯咖啡就再度热气腾腾。
“太阳神的神力……”姝茗惊叹了一声,立刻被明熹制止:“我家里的人都不知道,你要保密!”
姝茗柔柔地一笑,“好呀!”
“世上也曾经失去九个太阳,但最后他们还是回到天上——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不可能的。要满怀希望!”明熹诚恳地往着她的眼睛,像是安慰。
“嗯!”姝茗答应一声,脸微微一红。
“咦?”明熹像是听到了什么,莫名其妙地端起咖啡杯仔细端详,“有什么东西碎了吗?我好像听到有东西裂开……”
古董店的橱窗上,一对璧人的身影一晃而过,向深青色的夜空飘去。
“动摇了……流星当中最坚固的心,也开始动摇了。”被姝茗称为哥哥的男子微微喟叹:“我也不知道,这是好还是不好。宁馨,你觉得呢?”他问妻子。
“如果是温莲一直渴望的,那么当然是一件好事。”年轻的女人说着,露出比满月更加耀眼的微笑,“可是来得如此突然又不经意,实在出人意料。”她想了想,咯咯一笑,“怪不得总是听人说‘爱情突如其来’。”
他们结伴掠过青蓝的夜空,听到地面上有人发出真心实意的赞美:“有流星——好漂亮的流星!”
他们俯瞰,看到了仰望夜空的湛熹。
“流星的心裂开是开始,龙的心裂开却是结束——希望这龙女的心不要像温莲一样。”他们这样说着,消隐在夜幕深处。
“原来讨一个人喜欢,竟然那么难。”湛熹背着手,仰望夜空,“为了得到一个人的喜欢,情愿变得卑微,不得不用‘讨’这个字——看重了他,看低了自己,却还是没有结果。”
她在说的是自己,唐迅听着,却听到了别人眼中的自己。
“也许本来就不该把自尊放下,也许那样的我看起来还比较值得钦佩。可是我又不知道倔强地保留自尊、只得到钦佩却得不到爱,有什么可取之处。”湛熹长长地发出惆怅的叹息,唐迅却嘿嘿一笑,若无其事。
“你好像乐在其中的样子……”湛熹斜眼白了他一眼,“姝茗对你无动于衷,对你来说应该是一种不幸吧?”
唐迅坦荡荡地微笑,说:“怎么会不幸呢?并不是只有姝茗一个人在寻找幸福啊,我也一样——现在,她是我的幸福。如果有一天她让我觉得不幸,我也会离开她去找自己的幸福。我和她有过协定:不要固执地为了在一起而在一起——那不是人生的目的。”
湛熹的脸一红,忽然觉得自己真傻:蓝甫、明熹、唐迅,甚至姝茗,他们都懂得什么对自己是幸福,唯有她顽固不化。不不,她也知道的——如果能和唐迅在一起,一定能让她快乐地想要飞起来。
湛熹吸了口气,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唐迅,想要再一次重申心意,可是看着他的侧脸,她又失去勇气。
如果再一次被拒绝,她还能第三次鼓起勇气吗?湛熹有点退缩,但是心里立刻滑过一个念头:勇敢地做出了选择,却在每一步患得患失,这怎么行呢?
“我想……我还是喜欢你……”湛熹的声音轻微,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期待。
那一瞬间,唐迅的神情有点尴尬,但并不意外。他笑不出来,一本正经地说:“可是,我还想让你继续叫我‘哥哥’呢。”
湛熹撇撇嘴:“这是什么借口?”
“你第一次叫我‘哥哥’的时候,我真羡慕明熹。”唐迅悠悠说道:“那感觉很奇妙,好像我们就该是那种缘分,而明熹抢走了我该得到的。我被你叫一声‘哥哥’理所当然、心满意足,再多,就超过了上天给我们的缘分。”
湛熹不甘心,又不好大声反驳,埋下头气鼓鼓地嘀咕:“你又不是上天,怎么知道上天怎么安排?”
唐迅看她的目光,让湛熹觉得紧张。“我确实不知道上天怎么安排,”他说,“但我骗不了自己的感觉。”
湛熹咬着下唇,跺了跺脚,却无话可说。
唐迅不再作声,把湛熹送回家就走了。
湛熹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原来,让一个人喜欢自己,竟是比想象的还要难……
那天,明熹回家有些晚,但湛熹还没有休息。
她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怔怔地望天。她在等那两颗流星回来。如果流星再出现,她要赶快许愿。
“哥哥,我快要不行了。”她无力地说,“靠我自己,已经要不行了……要是流星能实现我的心愿……哎,没想到我活到十八岁,终于也需要流星和上帝来给自己实现心愿……”
明熹默默坐在她身边,身上有一股飘渺的咖啡香味。他从一旁的沙发上扯过一条披肩,围在湛熹肩头。
“你可以努力,但不是做了付出,就一定有回报。”他说,“努力过、伤心过、失望过、哭过,却得不到结果——每个人都是在这样的过程中长大。”
“长大有什么好的?”
明熹淡淡地说:“长大的好处,就是学会在做一件事情之前掂量自己,学会不计较结果。”
“那我不要长大。”湛熹嘟起嘴,“我还要义无反顾地勇往直前,我也要追求我要的结果。”
“好啊,”明熹在她额头上一弹,“那就不要抱怨累——只有成年人才有权利抱怨自己活得太累。可是你也该学会区别固执和执着——执着是可敬的,但是为了证明自己能行、能得到想要的,而变成固执的人,就太可惜了。你不仅得不到,还会错过很多。”
“会错过什么?”湛熹叹了口气,“我本来就没有遇到多少值得期待的。”
明熹神秘地笑了笑,“你知道吗?其实……在冥界,有很多鬼神喜欢紫夷,但她看不到。她陷在自己的追逐里不能自拔,虽然是可敬的,但也是可畏的——她从始至终不知道自己失去多少,只知道自己有一个得不到的他。”他嘿嘿一笑,感慨一句:“——‘重新开始’不是重复,而是改变。但她还是说出‘我要的是他’……真是让人不寒而颤。”
“紫夷才不会在乎别人怎么看。错过那些她不在乎的人,她不会觉得遗憾。得不到她爱的人的心,才是可悲。”湛熹的眼神迷离,深深地叹息着站起身,“时间不早了,哥哥也要休息吧?”
明熹支支吾吾地说:“姝茗请你明天去白沙湖,她有话要说。你早点睡吧,明天不要迟到。”
“哦。”湛熹答应一声,没有察觉到明熹的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