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铁老之劫 (第1/2页)
一
铁老最近心情很好。
炼成寒泉剑之后,他的名气在落星城传开了。陆续有修士找上门来定制灵器,虽然都是低阶灵器,但订单已经排到了三个月后。铁老每天从早忙到晚,锤子几乎没停过,但他的脸上始终挂着笑——不是以前那种苦涩的、勉强的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心底的笑。
“阿劫,你看这把剑的纹路。”铁老举起一把刚淬火的短剑,对着窗户的光线,“水波纹,均匀,连续,从头到尾没有断过。这说明晶格排列很整齐,剑身的韧性会很好。”
阿劫接过短剑,劫力感知探入剑身。铁老说得对,晶格排列确实很整齐,比他一个月前炼制的器物好了不止一个档次。铁老的手艺在恢复,器劫被阿劫清理掉之后,他的手稳了,心也静了,成功率从三成提升到了五成,而且还在继续上升。
“这把剑可以卖多少钱?”小石头蹲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块麦芽糖,吃得满嘴黏糊糊的。
“这把?”铁老想了想,“二十灵石吧。”
小石头的眼睛瞪得溜圆:“二十灵石?那得多少钱啊?”
“够你吃一年的麦芽糖。”铁老笑着说。
小石头立刻在心里算了起来,算着算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像一个普通的、不为生死担忧的、有糖吃就开心的孩子。
阿劫看着小石头的笑容,胸口那个软软的地方又动了一下。
他想让这个笑容持续下去。
想让他永远不用再经历黑风寨那样的恐惧。
想让他平平安安地长大,吃一辈子的麦芽糖。
二
但劫难从来不会等人准备好再来。
那天傍晚,阿劫正在后院练习劫力爆发。他将劫种中储存的劫力一次性释放,暗红色的光芒从体内涌出,包裹住全身。力量暴增三倍,肌肉鼓胀,骨骼发出咯吱的声响,像是一头被囚禁已久的野兽突然挣脱了牢笼。
他挥出一拳,拳风在前方的石墙上炸开一个脸盆大的坑。碎石飞溅,灰尘弥漫。
三倍力量。
但只能持续十个呼吸。
十个呼吸之后,劫力耗尽,他会进入虚弱期,力量跌到正常水平的三成左右,持续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这是一个双刃剑。用得好,可以翻盘;用得不好,就是自寻死路。
阿劫正在练习如何在爆发状态下精确控制力量——不是一味地猛攻,而是将多余的力量用在最关键的地方,一拳定胜负。他需要在一瞬间打出致命一击,然后在虚弱期到来之前结束战斗。
他的劫力感知突然捕捉到一道波动。
很强。
非常强。
比他感知过的任何一个修士都要强。
金丹巅峰。
距离元婴只差一步。
那道波动正在快速接近落星城,方向正对城西。而且那道波动的属性——灵气中带着一种金属般的锐利感,像是一把出鞘的剑。
铁老曾经描述过这种属性。
“天工宗的功法以金属性为主,灵气锐利如刀。宗主一脉修炼的‘天工诀’更是将金属性发挥到极致,同阶之中,攻击力最强。”
阿劫收起劫力,冲进炼器坊。
“铁老,有人来了。”
铁老正在工作台前打磨一把剑胚,头都没抬:“谁?”
“天工宗。金丹巅峰。”
铁老的手停了。
锤子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血。他的嘴唇在发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恨。
三十年的恨。
“是他。”铁老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他来了。”
“谁?”
“宗主儿子。秦少阳。”铁老抬起头,看着阿劫,眼睛里有一种阿劫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释然。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该来的东西。
“阿劫,你带着小石头走。现在就走。”
阿劫没有动。
“走!”铁老的声音突然拔高,像一把刀子划破了空气,“他不是你们能对付的!金丹巅峰,半步元婴!他一掌就能把这座房子拍成粉末!你们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小石头从门口探出头来,脸色煞白:“铁老……”
“你也走!”铁老指着小石头,“带上干粮和水,从后门走,往城东跑,跑得越远越好!”
小石头看向阿劫。阿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棵扎了根的树。
“阿劫,求你了。”铁老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带着一种绝望的哀求,“我这辈子没什么牵挂。老婆死得早,无儿无女,就你们两个娃娃。你们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死了都闭不上眼。”
阿劫看着铁老。老人站在昏暗的炼器坊里,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皱纹和汗渍,衣裳上全是黑色的灰烬和烧焦的洞。他的手里还握着那把未完成的剑胚,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您不打算走?”阿劫问。
铁老摇了摇头。
“走不掉的。”他说,“秦少阳找了我三十年,他不会让我再跑掉的。我了解他,他这个人,记仇,小心眼,谁得罪了他,他能记一辈子。当年我不给他那把灵器,他记了三十年。”
他把剑胚放在工作台上,从柜子里拿出那只木盒——装寒泉剑图谱的那只木盒。他打开木盒,取出图谱,塞进阿劫手里。
“拿着。这是我毕生的心血。寒泉剑的炼制方法,还有天工宗的一些不传之秘,都在里面。有些内容是用密语写的,密钥我写在最后一页了。你以后用得着。”
阿劫接过图谱,没有说话。
铁老又从手指上撸下一枚戒指,塞给阿劫。那是一枚银色的戒指,表面有细密的阵法纹路,和阿劫手上的储物戒不同,这枚戒指的容量更大,里面分了好几个隔层。
“这是我的储物戒。里面有我攒了一辈子的材料和灵石。不多,但够你用一阵子了。”
阿劫接过戒指,握在手心里。戒指上还残留着铁老的体温,温热的。
“走。”铁老推了阿劫一把,“现在就走。”
阿劫没有走。
他把图谱和戒指收进自己的储物戒,然后走到门口,把小石头拉到身后。
“小石头,你去城东的土地庙等我。”阿劫的声音很平静,“天亮之前,我去找你。”
“阿劫——”
“去。”
小石头看着阿劫的眼睛。那双黑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坚定。
小石头咬了咬牙,转身跑了。他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铁老看着阿劫,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变成了无奈。
“你这娃娃,怎么就不听劝呢?”
“您教过我,”阿劫说,“炼器炼的不是器,是人。”
铁老愣了一下。
“人不能忘恩。”阿劫说,“您收留我,教我炼器,给我地方住,给我饭吃。您是我的恩人。”
铁老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恩人遇到劫难,我不能走。”
铁老的眼眶红了。
他没有再劝。
因为他知道,劝不动。这个孩子和他一样固执。他固执地等了三十年,等来了秦少阳;这个孩子固执地留了下来,要和他一起面对。
“那就一起死。”铁老说,声音有些哽咽。
阿劫摇了摇头。
“不会死。”阿劫说,“他死。”
三
秦少阳到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直接从院墙上方飞了进来。金丹巅峰的修士已经可以短暂御空飞行,虽然不能像元婴期那样长时间飞行,但翻过一堵墙绰绰有余。
他落在院子中央,脚下的青石板被灵气震碎了两块。
月光下,秦少阳看起来不到四十岁,面白无须,五官端正,但眼角下垂,嘴角下撇,整张脸上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刻薄。他穿着一件银白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金色的丝线,在月光下闪闪发光。他的腰间挂着一把短剑,剑鞘上镶嵌着七颗宝石,每一颗都价值连城。
他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目光从破旧的炼器坊扫到堆满废料的角落,从漏雨的屋顶扫到长满青苔的水缸。他的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个轻蔑的笑。
“铁师叔,三十年不见,你就混成了这个样子?”
铁老从炼器坊里走出来,站在门口。他没有穿那件压箱底的好衣裳,而是穿着平时干活的那身破衣服,上面全是灰烬和油污。他不想在秦少阳面前穿好衣裳,因为不值得。
“秦少阳。”铁老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来做什么?”
“来做什么?”秦少阳笑了,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铁师叔,你这话问得有意思。当年你偷了天工宗的灵器图谱跑路,我父亲念在师兄弟的情分上没有追你。现在我来,自然是来讨回公道。”
“公道?”铁老也笑了,笑得很冷,“你偷了我的灵器,你父亲废了我的手,你跟我说公道?”
秦少阳的笑容消失了。
“铁师叔,话不能乱说。当年是你偷了宗门的材料,私炼灵器,被我发现后恼羞成怒,自己伤了手。我父亲念你初犯,只是将你逐出宗门,没有废你修为,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仁至义尽。”铁老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品味一种毒药的味道。
阿劫站在炼器坊的阴影里,劫力感知全开,锁定着秦少阳的一举一动。
金丹巅峰,半步元婴。
灵气浑厚如海,经脉宽阔如河,金丹在丹田中缓缓旋转,散发着刺目的金光。他的身上缠绕着大量的劫力残渣——不是器劫,而是杀劫。他杀过很多人,多到阿劫的劫种都在微微颤抖。
但他的劫力残渣中有一种特殊的颜色——暗红色的、和阿劫的劫力有些相似的颜色。
器劫。
秦少阳也炼器。他炼器失败过很多次,器劫缠绕在他身上,像一条条看不见的锁链,束缚着他的气运。这些器劫没有铁老身上的那么重,但也足以让他的运气比同阶修士差一截。
这是阿劫的机会。
“铁师叔,我不想跟你废话。”秦少阳从腰间拔出短剑,剑身上流动着金色的灵光,“把寒泉剑的图谱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一命。”
铁老没有说话。他从炼器坊的门后拿出一把锤子——不是炼器用的普通锤子,而是一把通体乌黑的铁锤,锤头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阵法纹路。这是他年轻时用的灵器,名叫“破阵锤”,中品灵器,三十年没用过了。
“图谱?”铁老握紧锤柄,“在我手里。有本事就来拿。”
秦少阳的眼睛眯了起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动了。
金丹巅峰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阿劫的劫力感知刚刚捕捉到他的动作,他的剑已经刺到了铁老的面前。
铁老举锤格挡。
铛——
金铁交鸣的声音震耳欲聋,灵气冲击波从碰撞点向四周扩散,将炼器坊的窗户全部震碎,木屑和玻璃渣飞溅。铁老的身体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墙上,土墙被撞出一个大洞,铁老摔进了炼器坊里,在地上滚了两圈,嘴里喷出一口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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