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墟族遗民 (第2/2页)
三天后,他把一切都摸清了。
赵无极,金丹后期,修炼的功法叫《墟龙诀》,是墟族遗民代代相传的功法。这门功法以炼体为主,修炼到极致可以激活体内的墟龙血脉,获得龙族的力量。赵无极的血脉浓度不高,修炼了六十多年也只激活了不到一成,但这一成就足以让他在金丹后期中罕有敌手。
赵灵,赵无极的独女,十六岁,没有修为——墟族血脉在女性体内更容易激活,但赵无极舍不得让女儿吃苦,一直没有让她修炼。赵灵性格温顺,表面上是乖乖女,但心里藏着一个秘密。
那个侍卫叫赵虎,是赵家的远房亲戚,二十五岁,筑基初期,负责城主府的夜间巡逻。他长得高大英俊,嘴巴甜,会哄人。他和赵灵是在三年前认识的,当时赵灵在花园里赏花,赵虎在巡逻,两个人聊了几句,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他们的幽会地点在城主府后花园的假山洞里。时间不固定,但每隔两三天就会有一次,通常在深夜,府里的人都睡了之后。
阿劫还发现了赵家内部的一个裂缝。
赵无极有一个侄子,叫赵豹,是赵无极已故大哥的儿子。赵豹比赵灵大五岁,性格暴戾,贪财好色,仗着赵无极的势力在城里胡作非为。赵无极对这个侄子很不满,但因为大哥临终前的嘱托,一直忍着没有发作。
赵豹也想要赵家的继承权。
赵灵是女儿,按规矩不能继承家业。赵无极没有儿子,赵豹是唯一的直系男性后裔。但赵无极迟迟不立赵豹为继承人,这让赵豹心中积怨已久。
阿劫把这些信息在脑海中整理成一张网。
赵灵和赵虎的情——情劫。
赵豹对赵无极的不满——怨劫。
赵无极对赵豹的忍耐——隐劫。
三根线,交织在一起,只要轻轻一拉,整张网就会收紧。
六
第四天夜里,阿劫行动了。
他没有带小石头,一个人翻出了客栈的窗户,在屋顶上快速移动。游鱼身让他能在屋脊和瓦片之间无声地穿梭,像一只夜行的猫。
城主府的围墙挡不住他。他从东北角的一个死角翻了进去,那里是厨房的后门,没有人看守。
府里很安静,只有巡逻的家兵在固定的路线上走动。阿劫的劫力感知让他能提前知道每一个家兵的位置和移动方向,他像一条鱼一样在他们之间穿行,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后花园在城主府的深处,占地约三亩,种满了各种花草树木,还有一座人工堆砌的假山。假山不大,但内部是空心的,有一个能容下两个人的小洞。
阿劫在假山附近的灌木丛中蹲下,释放劫丝。
暗红色的丝线从他的指尖涌出,贴着地面爬向假山。他在假山内部和周围布下了十几缕劫丝,像蜘蛛织网一样,细密而隐蔽。
然后他离开后花园,去了西跨院。
赵虎的房间在西跨院的最里面,一间单独的小屋,比其他侍卫的房间大一些,这是赵灵暗中关照的结果。赵虎已经睡了,鼾声均匀,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衣。
阿劫从窗户的缝隙中释放了几缕劫丝,缠上赵虎的手腕和脚踝。劫丝很细,细到赵虎在睡梦中毫无察觉。它们钻入赵虎的皮肤,附着在他的经脉上,像休眠的种子,等待被唤醒。
然后他去了东跨院。
赵灵的房间还亮着灯。阿劫从屋顶上翻下来,倒挂在屋檐下,透过窗户的缝隙往里看。
赵灵坐在梳妆台前,对着一面铜镜,慢慢地梳理着长发。她的脸上有一种恍惚的神情,像是在想什么心事。她的嘴唇微微动着,无声地说着什么。
阿劫的劫力感知捕捉到了她的低语。
“赵虎……明天……老地方……”
明天。
他们的下一次幽会在明天晚上。
阿劫从屋檐下翻上去,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城主府。
回到客栈时,小石头已经睡了。阿劫坐在床边,取出劫火剑,用手指轻轻抚过剑身。剑身的暗红色光泽在黑暗中微微闪烁,像一只正在眨眼的眼睛。
“明天。”阿劫低声说。
劫火剑闪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七
第二天白天,阿劫做了一件事。
他去了一趟城南。
那座城南的宅院里住着一个金丹期的修士,劫力波动轻灵而飘忽,像随时会飞走的蝴蝶。阿劫在宅院外面转了一圈,感知到了里面的气息——不是赵家的人,是一个散修,女的,修为金丹初期,年纪不大,三十岁左右。
她的劫力波动中带着一种特殊的属性——风。
风属性修士。
阿劫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和赵家是什么关系,但她住在赵城,说明她至少和赵家没有仇。
他记住了她的波动,但没有去接触。
暂时不需要。
八
晚上,阿劫再次潜入城主府。
后花园的假山旁,赵灵和赵虎已经在了。
月光下,赵灵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裙,头发披散在肩上,脸上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羞涩和紧张。赵虎站在她面前,双手握着她的手,低声说着什么。阿劫听不清内容,但从他们的劫力波动中能感知到——热恋中的那种甜腻的、黏稠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情绪。
阿劫的劫种厌恶地跳了一下。
不是因为情劫本身,而是因为赵灵体内的墟族血脉。墟族血脉在情动时会变得更加活跃,像是一条沉睡的龙被唤醒,在血液中游动。那种波动让阿劫的劫种本能地排斥,像是闻到了一种难闻的气味。
他压制住那种排斥,开始行动。
劫丝。
他布下的那些劫丝,从假山的石缝中无声地涌出,缠上了赵灵和赵虎的身体。不是攻击性的缠绕,而是附着——像水蛭一样吸附在他们的皮肤上,缓慢地释放劫力,放大他们体内的情劫。
阿劫不是在制造情劫,而是在诱发。
赵灵和赵虎之间本来就有情劫——一个城主千金和一个低等侍卫的私情,本身就是一场巨大的劫难。阿劫只是在加速这个过程,让他们的感情更加炽烈,让他们的行为更加大胆,让他们更容易被发现。
他还做了另一件事。
他将几缕劫丝引导到赵虎的脚下,让它们附着在赵虎的鞋底。赵虎巡逻时会走过城主府的每一个角落,劫丝会在这个过程中脱落,散落在各处。这些劫丝不会对普通人造成影响,但会对赵无极的墟族血脉产生轻微的干扰——不是伤害,而是让赵无极的气运略微下降,让他的感知略微迟钝。
这样,当赵灵和赵虎的私情暴露时,赵无极的反应会慢半拍。
半拍就够了。
阿劫从后花园撤离,回到客栈。
小石头还没睡,坐在床上等他。
“阿劫,你今天晚上又出去了。”
“嗯。”
“你在做什么?”
阿劫想了想,说:“在织网。”
“织网?织什么网?”
“一张能让鱼自己跳上岸的网。”
小石头听不懂,但他没有追问。他已经学会了一个道理——阿劫想让他知道的事,不用问他也会说;不想让他知道的事,问了也没用。
“你小心。”小石头说,“铁老不在了,你要是出了事,我就真的一个人了。”
阿劫看着小石头。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小石头的脸上,那张脸上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和担忧。
“我不会出事。”阿劫说。
小石头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信任,也有不安。他躺下来,拉上被子,闭上了眼睛。
阿劫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
赵城的月亮和落星城的一样圆,但颜色不太一样。落星城的月亮是银白色的,清冷而明亮;赵城的月亮带着一层淡淡的红晕,像是蒙了一层薄纱。
那层红晕不是月亮本身的颜色,而是城中墟族血脉的波动在月光下的折射。
墟族。
阿劫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他不会在赵城待太久。等情劫爆发,等赵家内乱,等他收集到足够的劫力,他就会离开。
但在那之前,他需要让赵家付出代价。
不是因为赵家得罪了他,而是因为墟族血脉——劫族天敌的血脉——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这是本能。
也是宿命。
阿劫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劫种。劫种在胸口缓慢地跳动,像一颗暗红色的心脏,泵送着劫力到全身各处。
他在等待。
等明天。
等情劫爆发。
等赵家内乱。
等那个他布下的网,慢慢收紧。
(第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