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劫族残魂 (第2/2页)
他试着布置了一个最简单的困阵——用劫丝在地上画了一个直径一丈的圆,然后在圆内编织了九道弧线,形成一个笼子的形状。他抓了一只路过的劫鼠——一种生活在万劫谷中的小型妖兽,已经被劫力侵蚀得面目全非——放进困阵中。劫鼠一进入阵中,就像被无形的墙壁挡住了,怎么都跑不出去。它撞了三次,每次都像撞在棉花上,被弹回来。
阿劫收回劫丝,劫鼠吱吱叫着跑掉了。
困阵,成功。
他又花了五天时间,将踏燕步、游鱼身、影步融合在一起。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三种身法的核心理念不同——踏燕步讲究爆发力,游鱼身讲究灵活性,影步讲究速度。强行融合会导致不伦不类,哪一种都发挥不出来。但阿劫在劫祖的感悟中找到了一种方法——不是融合,而是切换。在不同的情况下使用不同的身法,在战斗中根据敌人的攻击方式快速切换,让敌人无法适应。
他在万劫谷中找了一片乱石滩,开始练习。
踏燕步——突进。
游鱼身——闪避。
影步——瞬移。
踏燕步——突进。
影步——瞬移。
游鱼身——闪避。
他的身影在乱石滩上忽快忽慢,忽左忽右,忽前忽后。有时像一支离弦的箭,有时像一条在水中游动的鱼,有时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三种身法之间的切换越来越流畅,越来越自然,像是在跳一支复杂的舞蹈。
练到第七天,他能在三种身法之间无缝切换了。
不是融合,胜似融合。
他给这种战斗方式取了一个名字——劫影迷踪。
不是一种身法,而是一种理念:让敌人永远猜不到你下一步会出现在哪里。
五
在万劫谷的最后一天,阿劫做了一件事。
他找到了谷中一处劫力最浓郁的地方,在一座断崖下面,有一个天然的劫力泉眼。暗红色的劫力从泉眼中涌出,像水一样在地面上流淌,然后蒸发成雾气,升上天空。
他脱掉衣裳,走进劫力泉眼中。
劫力像岩浆一样包裹住他的身体,灼热但不烫——劫族的身体能承受这种温度。他盘腿坐在泉眼中心,将劫种打开到最大,疯狂地吞噬周围的劫力。
修为在飙升。
劫卫巅峰四十级——四十一级——四十二级——四十三级——
一直冲到四十五级。
距离劫将还差五级。
但阿劫知道,他不能再靠吞噬劫力突破了。从劫卫到劫将,需要一场“大劫”——他自己的大劫。不是制造出来的,不是寻找出来的,而是自然而然地到来的。就像天劫一样,当修为积累到一定程度,大劫就会自动降临。
他需要等。
等大劫到来。
等突破的契机。
阿劫从劫力泉眼中走出来,穿上衣裳。衣裳已经被劫力侵蚀得破烂不堪,他换了一件新的——从铁老的储物戒中找到的,一件黑色的长袍,是铁老年轻时穿的,对阿劫来说太大了,但总比光着好。
他把劫火剑挂在腰间,朝万劫谷的谷口走去。
这一次,雾气没有拦他。
暗红色的雾气在他面前分开,像一道帷幕被拉开,露出前方的道路。阳光从谷口照进来,金色的,温暖的,和谷中的暗红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阿劫站在谷口,回头看了一眼。
万劫谷在他身后,像一个沉睡的巨兽,暗红色的雾气在缓缓流动,像巨兽的呼吸。
他会回来的。
等他突破到劫将,等他解决了血煞门和赵家,等他变得更强——他会回来,取走万劫珠中剩余的力量,深入万劫谷的更深处,寻找劫族更多的秘密。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要去黑岩城。
小石头还在等他。
六
阿劫走出万劫谷时,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在谷中待了多久?不知道。没有日升月落,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也许几天,也许几周,也许一个月。小石头一定等急了。
他加快脚步,朝黑岩城的方向走去。
走了不到十里,他的劫力感知捕捉到了一道熟悉的波动。
小石头。
在黑岩城的方向,正在朝他走来。不是一个人,身边还有一个人——一个成年人的波动,修为筑基期,劫力波动中带着一种温和的、没有攻击性的气息。
阿劫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加快速度,影步全力发动,身体在官道上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不到一炷香,他就看到了小石头的身影。
小石头瘦了,黑了,脸上的表情很疲惫,但眼睛很亮。他穿着一身破旧的衣裳,脚上穿着铁婆婆做的那双布鞋——他终于舍得穿了。他的身边跟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背着一把桃木剑,看起来像是一个游方道士。
小石头看到阿劫的瞬间,眼泪涌了出来。
他扔掉手里的包袱,朝阿劫跑过来,一把抱住他。
“阿劫!你没死!你果然没死!”
阿劫被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小石头比以前瘦了,但力气大了,抱得很紧,像是怕他再跑掉。
“我没死。”阿劫说。
小石头松开手,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阿劫。他的目光在阿劫暗红色的头发上停了一下,又在阿劫皮肤表面的暗红色纹路上停了一下,最后停在那双黑眼睛上。
“你变了。”小石头说。
“变强了。”
“你的头发怎么变成红色了?”
阿劫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他没有镜子,看不到自己的样子,但从劫力感知中,他知道自己的头发已经变成了暗红色——和劫力一样的颜色。
“在谷里染的。”阿劫说。
小石头翻了个白眼,然后破涕为笑。他转过身,指着那个年轻人说:“这是陆大哥。我等你的时候遇到他的,他说他认识你。”
年轻人走上前来,抱拳道:“在下陆沉,落星城陆家。我们见过。”
阿劫看着陆沉,点了点头。他记得这个人——在山谷中渡金丹劫的那个修士,他塞了一颗凝血丹救了他的命。后来陆沉去铁老的炼器坊取剑,认出了他。
“你怎么在这里?”阿劫问。
陆沉说:“我来黑岩城办事,在客栈看到了小石头。他说你在万劫谷,我本来想进去找你,但万劫谷的劫力太强,我进不去。我就在外面等,每天带小石头来谷口看看。”
他顿了顿,看着阿劫,目光中有一丝惊讶。
“你的修为——我感知不到了。以前我能感知到你大概在金丹期,现在你站在我面前,我却感知不到你的任何气息。你像一个凡人,但我知道你不是。”
阿劫没有解释。劫族突破到劫卫巅峰后,劫力波动会自动收敛,除非主动释放,否则外人感知不到。这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让敌人无法判断他的真实修为。
“血煞门还在追你。”陆沉说,“赵家也在追你。赵家老祖发了追杀令,悬赏一千灵石要你的命——活的。”
阿劫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一千灵石。
比血煞门的悬赏翻了一倍。
“他们找不到我了。”阿劫说。
陆沉看着他,欲言又止。他想问为什么,但看到阿劫那双平静的黑眼睛,他觉得自己不需要问。这个孩子已经从万劫谷中活着出来了,而且变得更强了。血煞门和赵家,可能要倒霉了。
“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陆沉问。
阿劫看向东方。那是血煞门的方向。
“血煞门。”阿劫说。
陆沉的眉头皱了起来:“血煞门门主是元婴中期,你不是他的对手。”
“我知道。”
“那你还去?”
“不是去打架。”阿劫说,“去吃饭。”
陆沉不明白什么叫“去吃饭”,但他没有追问。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简,递给阿劫。
“这是血煞门总部的地图。我花了很长时间画的,标注了守卫的位置、巡逻的时间、暗哨的分布。也许对你有用。”
阿劫接过玉简,劫力探入,脑海中出现了一幅详细的地图。血煞门总部建在一座山上,有外门、内门、核心三个区域。门主的住处在内门的最深处,一座独立的宫殿。宫殿周围有阵法守护,需要特定的令牌才能进入。
“为什么帮我?”阿劫问。
陆沉沉默了片刻。
“因为你救过我的命。因为铁老是个好人。因为血煞门和赵家——都不是好东西。”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我能做的有限,但至少能给你一张地图。”
阿劫把玉简收进储物戒。
“谢谢。”
陆沉摇了摇头:“不用谢。你欠我的,我已经还了。从今往后,我们两清。”
他转身,朝黑岩城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保重。”
然后他走了。
小石头站在阿劫身边,看着陆沉的背影,说:“陆大哥是个好人。”
“嗯。”
“阿劫,你真的要去血煞门?”
“嗯。”
“我也去。”
阿劫低下头,看着小石头。小石头的眼睛里有害怕,有担忧,但更多的是坚定。
“你不怕?”阿劫问。
“怕。”小石头说,“但你一个人去,我更怕。”
阿劫沉默了片刻。
“好。一起去。”
小石头笑了。那个笑容很浅,但很真。
阿劫拉起小石头的手,朝东方走去。
夕阳在他们身后,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高的,一个矮的。
一个暗红色的,一个黑色的。
交织在一起,像两条纠缠的线,怎么也分不开。
(第二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