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双杀 (第2/2页)
三
他们在万劫谷中又走了两天。
劫狼的速度很快,两天时间走了近四百里。谷中的雾气越来越浓,劫力越来越狂暴,连阿劫都开始感觉到压力。他的劫种在疯狂地跳动,不是在吸收劫力,而是在“抵抗”——这里的劫力太浓了,浓到他的身体快要承受不住了。
小石头的情况更糟。他虽然坐在劫狼背上,不直接接触灰烬和劫晶,但空气中的劫力已经开始侵蚀他的身体。他的嘴唇发紫,指甲发黑,呼吸急促,脸色苍白得像纸。阿劫给他渡了一些劫力——不是注入,而是“过滤”。他用劫丝将小石头周围的劫力吸收掉,让小石头呼吸到相对干净的空气。但这只是权宜之计,小石头不能在万劫谷中待太久。
“阿劫,我们到了吗?”小石头的声音很虚弱。
阿劫的劫力感知探向前方。前方约五十里处,有一个巨大的劫力漩涡,漩涡的中心有一个强大的能量源——不是万劫珠,而是另一种东西。他的劫种在跳动,不是饥饿,不是警觉,而是——共鸣。
那里有劫族的东西。
“快了。”阿劫说。
两只劫狼加快了速度。又跑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的雾气突然散开了。
不是散开,是被什么东西推开了。一个无形的力场笼罩着方圆数里的区域,将雾气隔绝在外面。力场的中心是一座石台,石台不大,只有一丈见方,但石台的材质很特殊——不是石头,是劫晶,整座石台是由一块巨大的劫晶雕刻而成的。石台上刻满了符文,符文的颜色不是暗红色,而是金色——墟族的颜色。
阿劫的瞳孔微微收缩。
墟族。
这里有墟族的东西。
他跳下劫狼,走到石台前。石台上的金色符文在缓慢地流动,像有生命的东西。符文的中心有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像一颗心脏,大小和人的拳头差不多。凹槽中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但阿劫的劫力感知告诉他,这里曾经有过什么东西。一样很重要的东西。一样被墟族封印在这里、后来又被取走的东西。
他蹲下来,将手按在石台上。劫力涌入石台,金色的符文猛地一亮,然后开始闪烁。不是抵抗,而是在“读取”——石台在读取他的劫力,识别他的身份。
劫族。
石台的符文从金色变成了暗红色。它认出了他,或者说,它认出了劫族的气息。石台内部传来一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直接出现在阿劫的意识中。
“劫族后裔,你终于来了。”
那声音很苍老,很疲惫,和万劫珠中劫祖的声音很像,但不是同一个人。
“你是谁?”阿劫问。
“我是这颗珠子的守护者。”声音说,“这颗珠子叫‘墟劫珠’,是虚劫大战中劫族和虚族同时陨落的强者残魂凝聚而成的。它里面有劫族的力量,也有墟族的力量。谁得到了它,谁就能获得两种力量。”
“珠子在哪?”
“被血煞门门主取走了。三天前,他带着赵家老祖,破了石台的封印,取走了墟劫珠。”
阿劫的拳头握紧了。
血煞门门主。赵家老祖。他们联手了。
“他现在在哪?”
“往东。血煞门总部。”
声音消失了。石台上的金色符文暗了下去,变成了灰色。石台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像一块普通的石头,静静地躺在万劫谷的灰烬中。
阿劫站起来,转身看着东边的方向。
血煞门总部。
他要去那里。
不是为了报仇,不是为了吞噬,而是为了墟劫珠。劫族和墟族的力量结合,如果他得到了,他的修为会暴涨,突破劫将只是起点。如果血煞门门主得到了——不,他已经得到了。他会在血煞门总部研究墟劫珠,尝试吸收其中的力量。如果成功了,他的修为会从元婴中期突破到元婴后期,甚至化神期。
阿劫不能让他成功。
“小石头,我们出去。”
“出去?那个老头还在外面。”
阿劫看着谷口的方向。赵家老祖还在那里,他的神识一直锁定着万劫谷,等着阿劫出去。阿劫现在的修为是劫卫巅峰四十五级,赵家老祖是化神期。正面硬拼,他还是打不过。但他不需要打赢赵家老祖,他只需要突破他的封锁,往东跑,跑进血煞门的地盘。
血煞门门主和赵家老祖虽然是盟友,但盟友之间也有裂缝。如果阿劫跑进血煞门总部,赵家老祖会追进去吗?血煞门门主会让他追进去吗?血煞门总部是血煞门的禁地,外人擅入,视同挑衅。赵家老祖虽然是化神期,但他不敢轻易得罪一个宗门的门主。
阿劫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计划——不是完美的计划,但他没有时间了。
“走。”阿劫拉起小石头,骑上劫狼,朝谷口的方向冲去。
四
赵家老祖还在谷口。
三天了,他坐在那块大石头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他的灵气护罩一直开着,抵御着万劫谷雾气的侵蚀。三天下来,他的灵气消耗了两成,但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内。他的神识一直锁定着谷中的情况,阿劫骑着劫狼朝谷口冲来的那一刻,他就感知到了。
“小畜生,终于忍不住了。”赵家老祖站起来,灵气从体内涌出,金色的光芒照亮了谷口的雾气。
阿劫骑着劫狼冲出了谷口。
他没有减速,反而加速了。劫狼的速度在平地上比在谷中更快,四条腿交替奔跑,像一支离弦的箭。小石头趴在狼背上,双手死死抓着鬃毛,眼睛紧闭,嘴唇在发抖。
赵家老祖出手了。
灵气手掌从天空中拍下来,比上一次更大,更快,更猛。化神期的全力一击,覆盖了方圆数百丈的范围,阿劫和劫狼无处可躲。
阿劫没有躲。
他释放了劫力爆发——这一次是全力,十个呼吸的三倍力量。他将小石头从狼背上拉起来,抱在怀里,然后用影步朝东边冲去。劫狼被灵气手掌拍中,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拍成了一摊肉泥。阿劫抱着小石头,在灵气手掌落下的前一刻冲出了覆盖范围,但冲击波还是将他们掀飞了出去。
两个人在空中翻滚,小石头的尖叫声被风声吞没。阿劫在空中调整姿态,用游鱼身稳住身体,然后用踏燕步在空气中借力——不可能,空气中没有着力点。他释放劫丝,将劫丝缠在路边的一棵大树上,用力一拉,两个人的身体改变了方向,朝大树飞去。
阿劫用后背撞上了树干,小石头被他护在怀里,没有受伤。阿劫的后背传来剧痛,肋骨又断了几根。他咬着牙,没有停,抱着小石头继续朝东边跑。
赵家老祖的第二掌又来了。
阿劫没有回头。他用影步在树林中穿梭,利用树木的遮挡,让赵家老祖无法精准锁定他的位置。赵家老祖的神识虽然能穿透树木,但穿透后会有微弱的延迟和误差。阿劫利用这微弱的误差,每一次都在灵气手掌落下的前一刻改变方向。
第三掌。
第四掌。
第五掌。
赵家老祖的五掌全部拍空了。地面被他拍出了五个巨大的掌印,像五朵盛开的花,排列在官道上。树木被连根拔起,泥土飞溅,岩石碎裂,方圆数里的地形被彻底改变。
但阿劫还活着。
他抱着小石头,浑身是伤,暗红色的劫力从伤口中渗出,在身后留下一条细细的血线。他的影步已经催动到了极限,经脉传来的灼痛几乎要让他昏过去,但他不敢停。停下来就是死。
赵家老祖的第六掌没有落下来。
不是他不想拍,而是他拍不了了。他的灵气消耗太大了——五掌加持续三天的灵气护罩,让他的灵气只剩下不到四成。化神期的灵气虽然浑厚,但不是无限的。他需要保留一些灵气应对可能的危险——比如血煞门门主。
他收起了灵气手掌,改用御空飞行追击。御空飞行消耗的灵气比攻击少得多,速度也更快。他的身体在空中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朝阿劫追去。
阿劫感觉到了身后的压力在增大。赵家老祖的速度比他快,照这个速度,不到一炷香就能追上他。
他需要想办法。
他的劫力感知扫过前方,捕捉到了一个东西——血煞门总部的山门。血煞门总部建在一座山上,山脚下有一座石制的山门,山门两侧站着四个血煞门弟子,都是筑基期。山门后面是一条石阶,石阶通向山腰的建筑群。
阿劫朝山门冲去。
四个血煞门弟子看到了他。一个浑身是血、抱着一个孩子的少年朝他们冲来,身后还有一个御空飞行的老头在追。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拦阿劫,而是跑——跑进山门,关上门,拉响警报。
山门关上了。
阿劫冲到山门前,影步发力,从山门的缝隙中挤了进去。他的身体被石门夹了一下,左臂的骨头发出咯吱的声响,但没有断。他挤进了山门,落在石阶上,继续往上跑。
赵家老祖追到了山门前。
他停下来,看着紧闭的石门。石门上有血煞门的标志——一个血色的骷髅头,骷髅头的眼睛是两个黑洞,像在注视着他。他的神识穿过石门,锁定了阿劫的位置。
他犹豫了。
血煞门总部的山门不是普通的石门,上面有阵法。如果他强行破门,就等于向血煞门宣战。血煞门门主是元婴中期,比他低一个大境界,但血煞门总部有护山大阵,化神期在大阵中也讨不到便宜。
赵家老祖咬了咬牙,一掌拍碎了石门。
碎石的飞溅中,警报声响起。尖锐的哨声在山中回荡,像无数只鸟在尖叫。血煞门总部的建筑群中亮起了无数的灯火,修士们从各个方向涌出来,刀出鞘,剑出鞘,灵气在夜空中闪烁。
赵家老祖走进山门,踏上石阶。
“血煞门的人听着,我是赵家老祖赵无极——不,赵天罡。我来追一个劫族余孽,与血煞门无关。你们让开,我抓了人就走。”
血煞门的人没有让开。他们站在石阶两侧,刀剑在手,但没有攻击。他们在等,等门主的命令。
阿劫抱着小石头,跑到了石阶的中段。他的腿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劫力爆发后的虚弱期到了。他的力量跌到了三成,跑不动了。他靠在石阶旁的栏杆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暗红色的液体从嘴角溢出来。
小石头从他怀里抬起头,看到阿劫的脸,那张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睛里的暗红色光芒在闪烁,像是快要熄灭的烛火。
“阿劫,你放我下来。你自己跑。”
阿劫没有放。他抱紧了小石头,继续往上走。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很慢,很重,像是在泥沼中跋涉。
赵家老祖追上来了。
他的灵气凝聚在掌心,准备给阿劫致命一击。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山巅传来。
“赵天罡,你过了。”
那声音很轻,很平,没有任何感情,但赵家老祖的手停住了。
血煞门门主站在山巅的宫殿前,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脸上戴着一张白色的面具。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身后,站着那个墟族遗民秦长老,还有几十个血煞门弟子。
赵家老祖抬起头,看着门主。
“门主,我只要那个孩子的命。其他的,我不碰。”
“这是我的地盘。”门主的声音依然很平,“在我的地盘上杀人,问过我了吗?”
赵家老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门主,我们不是盟友吗?你取墟劫珠的时候,我帮你破了封印。现在我要这个孩子的命,你拦我?”
门主沉默了片刻。
“墟劫珠的事,你拿了你应得的那份。我们两清。这个孩子——你不能杀。”
“为什么?”
“因为我要他。”门主说,“活的。”
赵家老祖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要他做什么?”
“研究。”门主说,“劫族的秘密,比墟劫珠更有价值。”
赵家老祖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的目光在门主和阿劫之间来回扫了几遍,最后停在了阿劫身上。阿劫靠在栏杆上,抱着小石头,浑身是血,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赵家老祖的手慢慢地放了下来。
“好。我给你这个面子。”他转身,朝山下走去,“但你记住,这个孩子欠我赵家一条命。迟早,我会来讨。”
他的身影消失在石阶的尽头。
门主站在山巅,看着赵家老祖离去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低下头,看着阿劫。
“把他带上来。”
两个血煞门弟子走过来,从阿劫怀里抢走了小石头。阿劫想反抗,但他的力量只有三成,被两个筑基期的弟子轻松制住。他被架着胳膊,拖上了石阶,拖到了山巅的宫殿前。
门主低头看着他。
白色的面具上两个黑洞洞的眼孔,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阿劫看不到他的眼睛,但他的劫力感知能捕捉到门主的劫力波动——元婴中期,很强,很稳,很冷。门主的身上缠绕着大量的劫力残渣,不是器劫,不是杀劫,而是一种阿劫从未见过的劫。
道劫。
这个人修炼的功法有问题。他在突破某个境界的时候走火入魔过,心魔留在了体内,一直没有清除。心魔在缓慢地吞噬他的理智,让他的性格变得越来越冷酷,越来越无情。
门主蹲下来,和阿劫平视。
“你就是那个劫族孩子?”
阿劫没有说话。
“你杀了血煞门很多人。按照门规,你应该死。”门主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感情,“但你很特别。我对你很感兴趣。”
他站起来,转身朝宫殿走去。
“把他关进地牢。好好看着,别让他跑了。”
两个血煞门弟子把阿劫拖了起来,朝宫殿后面的地牢走去。小石头被另一个人抱着,跟在后面。小石头没有哭,没有喊,只是看着阿劫,眼睛里有一种阿劫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信任。
他相信阿劫。
相信阿劫会想办法逃出去。
就像以前每一次一样。
阿劫被拖进了地牢。铁门在身后关上了,锁链发出沉闷的响声。地牢里很暗,只有墙壁上的一盏油灯发出昏黄的光。地上铺着稻草,稻草上有干涸的血迹,不知道是哪个囚犯留下的。
阿劫被扔在稻草上,铁链锁住了他的手脚。铁链是特制的,上面刻着封印灵气的符文——对灵气有效,但对劫力无效。阿劫没有挣扎,没有反抗。他躺在稻草上,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劫种。
劫种在胸口缓慢地旋转。
虚弱期还有大约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他的力量会恢复。
然后——他会打破这扇门,救出小石头,找到墟劫珠,杀光这里所有的人。
阿劫的嘴角微微上扬。
不是笑,是倒数。
(第二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