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法典第一层 (第2/2页)
不是因为它的威力有多大,而是因为它的实用性——如果他能学会困劫阵,那么在面对强敌时就可以多一个选择。打不过的时候可以用困劫阵困住对方然后逃跑,打得过的时候可以用困劫阵限制对方的行动然后击杀。灵活运用,可以在战斗中占据主动。
他开始按照法典中的记载尝试构建困劫阵。
第一步是在识海中构建阵图。
阵图是劫阵的核心,就像是一栋建筑的设计图,决定了劫阵的结构和功能。没有阵图,劫力就是一团乱麻,无法形成有效的阵法。法典中已经给出了困劫阵的完整阵图,劫无道需要做的是将这个阵图刻入自己的识海,然后用劫力将其具现化到现实世界中。
刻入阵图的过程比他想象的要容易一些,可能是因为他的识海在修炼《万劫法典》之后变得更加稳固了,能够承载更多的信息。识海就像一块田地,之前是荒芜的,现在被开垦过了,种什么都容易活。他用了不到半天的时间就将阵图完整地刻入了识海,阵图的每一个节点、每一条连线都清晰地印在他的意识中,像是一张精密的地图。
但将阵图具现化到现实世界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第一次尝试的时候,劫力刚刚按照阵图的结构开始构建,就因为一个节点的劫力输出不稳定而整个崩塌了。崩塌的劫力像是被引爆了一样,在他面前炸开,冲击波把他掀飞了好几丈远,后背撞在一根石柱上,疼得他龇牙咧嘴。金骨帮他挡住了大部分的冲击力,但后背还是青了一大块。
“再来。”
他爬起来,重新开始。
第二次,崩塌发生在中期,这次他有了准备,在崩塌的瞬间就用劫力护住了身体,没有被掀飞,但依然被震得气血翻涌,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尝试都在不同的阶段失败,每一次失败都能让他找到一个新的问题——要么是劫力输出不稳定,要么是节点之间的连接不够牢固,要么是整体的结构出现了偏差。他把每一个问题都记在心里,在下一次尝试中刻意去修正。有时候修正了一个问题,又会出现新的问题;有时候解决了旧的问题,发现之前没注意到的问题才是真正的关键。
到第七次尝试的时候,困劫阵终于成形了。
一个直径约三丈的透明力场出现在他面前,力场的内壁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像是被一层薄薄的金色薄膜包裹着。力场中的空气看起来和外面的空气没什么区别,但劫无道能感觉到,力场内部的空间变得粘稠、沉重,和法典中描述的完全一致。
但力场只维持了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就开始不稳定了,金色的光芒闪烁了几下,像是灯泡在断电前的最后挣扎,然后整个力场碎裂开来,消散在空气中。
“三个呼吸。”劫无道皱了皱眉。
三个呼吸的时间太短了,短到甚至不足以让他完成一次有效的攻击。如果他面对的是一个实力相当的对手,三个呼吸的禁锢可能还不够对方挣脱的。像是用手去抓一条泥鳅,刚抓住,它就滑走了。
但至少,他成功了。
三个呼吸也好,至少证明他能把困劫阵构建出来了。剩下的就是不断地练习、不断地优化、不断地延长阵法的持续时间。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情,但至少是一个开始。
六
在禁地中待了将近二十天后,劫无道遇到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那天他正在石台上修炼劫力缠绕,突然感觉到禁地外有一股劫力波动在快速接近。那股波动的强度不大,但移动速度很快,方向正是禁地的入口。
劫无道立刻停止了修炼,将气息压到最低,闪身躲到了一根石柱后面。灰色的斗篷和石柱的颜色融为一体,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里有一个人。
很快,一个身影出现在了禁地入口处。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破旧的青色道袍,道袍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他的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左臂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地上。他的修为在元婴期,气息很不稳定,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战斗。
他朝禁地深处看了一眼,然后快步走了进来,在离劫无道不远的地方找了一根石柱,靠着坐了下来。他从储物袋中拿出一瓶丹药,倒出几粒塞进嘴里,然后闭上眼睛开始疗伤。
劫无道在石柱后面观察着他。
这个人不是斩劫盟的人——他身上没有斩劫盟的制服和令牌。他也不是妖族的人——他身上没有妖气。他就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修士,元婴期的修为,受了伤,躲进了这个禁地。
劫无道在犹豫要不要出去。
如果他出去,这个修士可能会认出他是劫族,然后引来更多的麻烦。但如果他不出去,这个修士可能会在禁地中待很久,影响他修炼。
他还在犹豫的时候,那个修士突然睁开了眼睛。
“出来吧。”他的声音很平静,“我知道这里有人。”
劫无道沉默了一瞬,然后从石柱后面走了出来。
七
那个修士看到劫无道的瞬间,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劫无道身上的气息——劫将巅峰,化神十级,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大境界。他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右手按在了腰间的灵器上,但他没有动手。因为他知道,一个化神期的修士要杀他,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你是谁?”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但还算镇定。
“路过的人。”劫无道的声音很平静,“你呢?为什么来这里?”
那个修士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松开了按在灵器上的手。“被追杀,逃进来的。斩劫盟的人在追我。”
劫无道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
“斩劫盟为什么要追你?”
“因为我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那个修士苦笑了一下,“我在东域的一个斩劫盟据点附近采药,无意中看到了他们在运送一批俘虏。那些俘虏身上有你们劫族的标记。斩劫盟的人发现了我,一路追杀到这里。”
劫无道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东域的斩劫盟据点。劫族俘虏。
这和残魂告诉他的信息吻合了。
“那个据点在哪里?”劫无道问,声音比之前更加低沉。
那个修士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想这个人为什么对斩劫盟的据点这么感兴趣。但他没有多问,而是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张地图,在上面指了一个位置。“在这里。东域的落魂山,山脚下有一座斩劫盟的据点。据点不大,但有炼虚期的强者坐镇。”
劫无道记住了那个位置。
落魂山。东域。斩劫盟据点。炼虚期坐镇。
他现在的修为是化神十级,距离炼虚期还有一道门槛。正面挑战一个炼虚期的强者,他没有任何胜算。但他不需要正面挑战——他可以潜入,可以偷袭,可以在暗中行动。只要计划得当,他有可能在不惊动炼虚期强者的情况下救出那些俘虏。
“谢谢。”劫无道说。
那个修士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我休息够了,该走了。斩劫盟的人可能还在追我,我不能在一个地方待太久。你也小心点,斩劫盟的人对你们劫族可不会客气。”
说完,他转身朝禁地外走去,很快消失在了灰蒙蒙的天光中。
劫无道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张地图,看着上面标注的落魂山的位置。
东域。
斩劫盟据点。
劫族俘虏。
他原本打算在南域妖林中再待一段时间,等修为突破到炼虚期再离开。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那些俘虏等不了那么久。如果他等上几个月再去,可能他们已经死了,或者被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他需要尽快出发。
八
接下来的几天,劫无道加快了修炼的节奏。
他白天修炼劫法和劫阵,晚上修炼身法和炼体,几乎不给自己留任何休息的时间。困了就靠着石柱眯一会儿,醒了就继续。禁地中的黑色果实和石缝中的清水就是他全部的食物和水源,虽然难以下咽,但能维持生命。
劫力感知的范围从五十丈扩展到了八十丈,虽然进展缓慢,但确实在一点点地进步。他能感觉到更远处的劫力波动了,甚至能隐约分辨出那些波动的来源——远处的妖兽、天空中的飞禽、地下深处的暗河。
劫力缠绕的控制力也有了提升,他可以在十丈范围内同时操控两根丝线,丝线的渗透力比之前强了不少,能够更深入地切入目标的经脉。他用禁地中的一些小动物做实验,劫力丝线缠上它们的身体后,它们就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直到他解除丝线才恢复行动。
困劫阵的持续时间从三个呼吸延长到了五个呼吸,构建时间从两个呼吸缩短到了一个半呼吸。他还尝试了法典中记载的其他构建方式——快速构建和强力构建。快速构建只需要一个呼吸,但禁锢力只有标准版的六成;强力构建需要五个呼吸,但禁锢力是标准版的一点五倍。不同的构建方式适用于不同的战斗场景,他需要全部掌握。
身法“劫影迷踪”也取得了进展。他可以在快速移动中完成两次连续变向,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两成。两次连续变向意味着他可以在冲向敌人的过程中突然改变方向两次,让敌人的预判完全落空。
金骨银皮的炼体也在这几天里有了新的进步。金骨已经完全成型,金色的骨骼在劫力的滋养下变得更加坚韧;银皮也接近圆满,银色的皮肤在灰蒙蒙的光线下闪闪发亮,像是镀了一层银。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劫无道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九
在禁地中的第二十八天,劫无道决定离开。
他的伤已经全部好了,修为稳定在劫将巅峰(化神十级),金骨银皮圆满,劫法、身法、劫阵都有了不小的进步。虽然还有很多不足,但继续待在禁地中已经很难再有大的突破了。他需要更广阔的天地,更多的实战,更多的吞噬资源。
离开的那天,天气和来时一样——灰蒙蒙的天空,苍白的云层,沉默的石柱。
劫无道站在禁地入口,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待了将近一个月的地方。
那些石柱依然沉默地矗立着,像是见证过他每一个进步的旁观者。刻满古老纹路的石面上,有一些痕迹已经被他磨平了,那是他反复触摸、反复研究留下的印记。黑色藤蔓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和他告别。那些石柱中残存的劫力已经被他吸收得差不多了,大多数石柱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变成了普通的石头。那些刻满古老纹路的痕迹也变得模糊不清,像是褪色的老照片。
他没有觉得可惜。
这些劫力留在这里也是浪费,不如被他吸收掉,转化为自己的力量。劫族的核心就是“劫”——抓住一切机会,利用一切资源,把所有的“劫”都变成自己的养料。
残魂已经消散了。禁地已经留不住他了。接下来的路,要靠他自己走了。
劫无道转过身,迈步走进了禁地外的山林。
身后的禁地渐渐消失在视野中,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但他知道,那里曾经有一位前辈的残魂,给了他人生的第一张地图。那张地图虽然残缺不全,但至少标出了几个重要的坐标——劫族败了,虚族在追杀,斩劫盟在猎杀,劫界成了万族磨炼场。
够了。
剩下的空白,他自己来填。
十
山林中的空气比禁地中清新得多。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鸟鸣声、虫鸣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自然的交响乐。
劫无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这是他来到祖界后,第一次真正地“呼吸”这片天地的空气。在禁地中的时候,他一直在修炼、在疗伤、在准备,从来没有真正地感受过这个世界。现在,当他走出禁地,站在这片广袤的山林中,他才真正意识到——他已经离开了劫界,来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这个世界很大,大到他没有概念。
这个世界很危险,危险到他随时都可能丧命。
这个世界也有很多机会,机会多到他只要抓住了,就能变得更强。
劫无道从储物袋中拿出那张地图,看了看上面的标注。
他现在的位置在南域的最北端,靠近东域的边界。从这里到东域的落魂山,直线距离大约两万里。按照他现在的速度,如果全速赶路,大约需要四到五天。但全速赶路是不可能的——他需要在路上寻找妖兽吞噬,需要避开斩劫盟的巡逻队,需要应对各种突发情况。
“十天。”劫无道给自己定了一个时间,“十天内到达落魂山。”
他将地图收起来,辨明了方向,然后迈步向东。
灰色的斗篷在山林中若隐若现,像一只灰色的鸟在树冠之间穿行。劫无道的脚步很轻,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只有偶尔踩到枯枝时才会发出一声脆响。
他的“劫力感知”始终保持着全开的状态,八十丈范围内的一切劫力波动都在他的监控之中。他能感觉到前方的山林中有几只妖兽在活动,修为都不高,金丹期到元婴期,不值得他出手。他能感觉到左前方的山谷中有一股微弱的劫力波动,像是什么东西在缓慢地释放能量,也许是某种天材地宝,也许是某种阵法残留。他能感觉到身后很远的地方,有一股更强的劫力波动在移动,方向和他一致,速度比他慢一些。
他加快了脚步。
前方的路还很长,他没有时间浪费。
劫无道的身影消失在山林的深处,灰色的斗篷在树冠之间最后闪动了一下,然后彻底融入了绿色的背景中。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送行。
而他,已经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