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龙在渊 第一章 (第1/2页)
【修炼境界(由低到高):
1.开元境:开九窍,通百脉。
2.凝真境:真气凝液,外放成形。
3.化罡境:真气化罡,刀枪不入。
4.神海境:开辟精神海,神识外放。
5.天人境:感悟天地法则。
6.武圣境:领域之内,我为君王。
7.神魄境:灵魂不灭,夺舍重生。
8.祖境:血脉返祖,言出法随。
9.帝境:统御万道,主宰一方。】
雪落
腊月初八,镇南王府。
天色将晚未晚,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一块被反复浆洗过无数次的旧棉布,沉甸甸地裹住了整座王城。风从北面来,裹挟着刀割似的寒意,把王府门前两尊石狮子的鬃毛都吹出了一层薄薄的霜。
雪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始落的。
先是零零星星的几片,像是谁在天上撒了一把盐。而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鹅毛般的大雪铺天盖地地倾泻下来,落在琉璃瓦上,落在青石板上,落在王府中庭那棵百年老槐的光秃枝丫上。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整座王府便被覆上了一层刺目的白。
卫林站在中庭,看着这场雪。
他穿着一件玄色蟒袍,腰间系一条墨玉螭纹带,左侧悬着一枚青玉玉佩。那是他十五岁行冠礼时,父亲镇南王亲手为他系上的。他的身形修长挺拔,肩宽腰窄,光是站在那里便有一股子与生俱来的贵气。可他的脸色却带着一丝病态的白,像是常年不见日光的深潭之水,清冷而沉寂。
他的五官生得极好。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刀削,薄唇微微抿着,勾勒出一道淡漠的弧线。最引人注意的是他那双眼睛,瞳仁漆黑如墨,深不见底,像是两口千年古井,无论投入什么都激不起半分波澜。
今天本该是他这辈子最风光的日子。
腊月初八,镇南王世子与当朝九公主订婚。这个消息早在三个月前便传遍了整座王城。王府上下张灯结彩,从大门到正厅铺了整整三里红毯,一百二十盏大红灯笼高高挂起,每一盏上都用金粉写着双喜。丫鬟仆从换了崭新的衣裳,管事们忙前忙后,连马厩里的马都被刷洗得油光水滑,鬃毛上系了红绸。
镇南王卫霄天今天也换了一身新袍子。那件紫金色的蟒袍是他当年平定南疆十六部时穿过的战袍,袖口处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刀痕。他身材魁梧,虎背熊腰,国字脸上有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鬓角虽已斑白,但浑身上下依旧透着沙场宿将的凛凛威风。
此刻他站在正厅门前,负手而立,望着大门的方向,嘴角带着一丝难得一见的笑意。
“报——”
一匹快马踏雪而来,马上骑士翻身滚落,单膝跪地,声音都在发抖,“王爷!宫里来人了!是……是李公公!”
镇南王眉头一皱。
李公公,是皇后身边最得力的内侍总管。
按照礼制,公主订婚,来传旨的应该是礼部的官员。皇后身边的内侍出现在这里,不合规矩。
卫林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他没有动,依旧站在中庭。雪花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的发间,他像是浑然不觉。他的目光越过影壁,越过那道朱红色的大门,望向长街的尽头。
他看见了那顶轿子。
那是一顶翠盖鸾轿,轿身绘着金凤,四角垂着明黄色的流苏。这是九公主的鸾轿,整个大梁王朝独一份。轿子正朝着王府的方向行来,速度不快不慢,轿帘低垂,看不见里面的人。
卫林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极深极深。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鸾轿两侧的仪仗,少了四面。
公主出行,依制应有十六面仪仗。但今日只有十二面。少的那四面,是“龙凤呈祥”旗。
这意味着什么,卫林心里已经明白了。
鸾轿在王府门前停了片刻。
没有落轿。
轿帘甚至没有掀开过。只有一个小太监从轿侧跑出来,在李公公耳边低语了几句。李公公点了点头,整了整衣冠,迈步跨进了王府大门。
然后鸾轿便掉头了。
就那么走了。
翠盖上的金凤在风雪中摇晃了几下,很快便被漫天大雪吞没,连同那十二面仪仗一起,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圣旨到——”
李公公尖细的嗓音划破了风雪。
镇南王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他看了看中庭的儿子,又看了看那顶远去的鸾轿,拳头攥紧又松开,手背上青筋暴起。
“臣,卫霄天,接旨。”
他单膝跪下。
满院子的丫鬟仆从呼啦啦跪了一地。上百号人伏在雪地里,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只有卫林没有跪。
他依旧站着,站在中庭正中央,站在漫天大雪里。
李公公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扯,没有说什么。他展开明黄色的圣旨,声音尖细而毫无感情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南王世子卫林,天资聪颖,品行端方,朕素爱之。然经太医院诊视,世子体内经脉有异,龙渊窍闭塞不通,实乃先天之疾,非药石可医。朕膝下九公主,乃皇后所出,金枝玉叶,身份贵重。公主之良配,当为武道通玄、可护社稷之英才。世子虽佳,然体有暗疾,不堪为公主良配。今特下旨,解除婚约,各安天命。世子卫林,仍食世子俸,一切如旧。钦此。”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
但卫林的表情始终没有任何变化。
他站在雪地里,玄色蟒袍上落满了雪,墨玉腰带上的积雪已经有了一指厚。他的睫毛上凝着细碎的冰晶,呼出的白气在空中散开,很快便被北风吹散。
他的眼睛依旧是那种古井般的平静。
“世子,接旨吧。”李公公将圣旨合拢,双手捧着递过来,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卫林终于动了。
他向前迈出一步,伸出右手,接过了那道圣旨。
明黄色的绸缎入手冰凉,上面的云纹刺绣微微硌手。他低头看了一眼圣旨上的字,“体有暗疾”四个字像是用朱砂写就,红得刺目。
“有劳李公公。”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李公公愣了一瞬。
他见过太多接旨的人了。有的痛哭流涕,有的愤怒咆哮,有的当场昏厥,有的跪地求情。但像卫林这样平静的,他还是头一回见到。那种平静不是强装的镇定,而是一种真正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漠然。
就好像被退婚的人不是他。
就好像这漫天大雪只是一场普通的雪。
“世子……节哀。”李公公干巴巴地说了这么一句,便拱了拱手,带着人匆匆离去。
镇南王猛地站起来,大步走到卫林面前。他的眼眶泛红,嘴唇哆嗦着,像是要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这辈子南征北战,刀山火海里滚过无数回,从不知道什么叫怕。但此刻看着儿子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他第一次感到了心疼。
“林儿……”
“父王。”卫林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稳,“雪下得大了,进去说话吧。”
他伸出手,掸了掸肩头的落雪。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拂去一片不经意沾上的灰尘。
然后他握着那道圣旨,转身朝着内院走去。步伐不快不慢,腰背挺得笔直。满院子的丫鬟仆从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这位被退了婚的世子。
卫林走过了回廊。
回廊的檐角挂着一排铜铃,被北风吹得叮当作响。廊下的红毯还没来得及撤去,上面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红与白交织在一起,像是被稀释过的血。
他走过正厅。
厅内的炭火烧得正旺,上好的银骨炭没有一丝烟气,只散发出融融的暖意。八仙桌上摆满了各色点心果品,都是为今日订婚准备的。一只喜鹊登枝的蜜供还冒着热气,那是厨娘花了一整个早上雕出来的。
他走过中庭。
老槐树的枝丫被雪压弯了腰,不时有一团雪从枝头坠下,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一片白雾。树下那口汉白玉的鱼缸已经结了冰,几条锦鲤被封在冰层下面,一动不动,像是被封在琥珀里的虫子。
他在鱼缸前停下了脚步。
卫林低下头,看着冰层下的锦鲤。红色的、白色的、红白相间的,一共九条。他记得很清楚,因为这是三年前九公主来王府做客时,随口说了一句“这鱼儿真好看”,他母亲便让人寻遍了整个南疆,凑齐了这九条品相最好的锦鲤。
他从腰间解下那枚青玉玉佩。
玉佩温润细腻,在雪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上面刻着一枝并蒂莲,莲瓣层叠,栩栩如生。这是订婚的信物,原本应该在今日的仪式上,由他亲手交到公主手中。
卫林看了玉佩片刻。
然后他松开了手。
玉佩落入鱼缸,砸破了薄冰,沉入水底。冰层裂开一道道细密的纹路,像是蛛网。几条锦鲤受了惊,在冰缝间慌乱地游动,尾巴搅起浑浊的水花。
玉佩静静地躺在缸底,并蒂莲朝上,被冰水浸没。
卫林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
他没有回头。
身后的雪越下越大了,很快就将他的脚印覆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入夜之后,整座王府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红灯笼还挂着,双喜还贴着,但再也没有人去看它们一眼。丫鬟们轻手轻脚地撤去了宴席,管事的指挥人把红毯卷起来抬走,所有的喜庆痕迹在半个时辰内被抹除得干干净净。
卫林坐在自己的书房里。
这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屋子,四壁都是紫檀木的书架,架上垒满了书。有兵法,有史书,有地理志,也有不少武学典籍。书案上点着一盏铜灯,灯芯剪得恰到好处,火苗稳定而明亮,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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