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乃蛮太阳汗,大漠最后的雄主 (第2/2页)
金顶大帐内,更是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太阳汗脱斡里勒勒身着锦缎长袍,上面绣着日月图案,头戴金冠,正慵懒地靠在铺着软垫的宝座上。他的身边,环绕着数十位美貌的歌姬舞女,有的弹着琵琶,有的跳着舞蹈,有的端着美酒,莺歌燕舞,香气扑鼻。
案上摆满了珍馐美味,烤全羊、马奶酒、西域的瓜果、金国的点心,琳琅满目。太阳汗一手搂着歌姬,一手端着酒杯,眯着眼睛,享受着这纸醉金迷的生活,对窗外的风云变幻,浑然不觉。
帐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斥候的呼喊声,打破了帐内的安逸。
一名斥候浑身是汗,衣衫破烂,脸上沾着尘土与血渍,跌跌撞撞地冲入金顶大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急促而绝望:“大汗!大事不好!大事不好啊!”
太阳汗正搂着歌姬饮酒,闻言眉头微微皱起,放下手中的酒杯,语气慵懒而傲慢,带着一丝不耐烦:“慌什么?不过是草原上的小部族作乱,派将士去灭了便是,也值得你如此惊慌?”
歌姬们也停下了歌舞,纷纷看向斥候,眼神里带着一丝畏惧。
斥候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恐,声音颤抖着喊道:“大汗!不是小部族!是铁木真!铁木真灭了克烈部!王汗被杀,桑昆逃亡,此刻正率大军西进,兵锋直指乃蛮!距离纳忽山崖,不足千里!”
“铁木真?”
太阳汗先是一愣,随即嗤笑一声,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马奶酒,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嘴角,仿佛在听一个天大的笑话:“铁木真?那个从班朱尼河爬出来的穷小子?连一口马奶都要和部众分着喝的落魄贵族?”
他抬手,指着斥候,笑得连身子都在摇晃:“他也配与我乃蛮为敌?克烈部那么强,王汗是他义父,还不是被他反手灭了?看来这铁木真,倒是有点啃老的本事。”
帐内的歌姬舞女也跟着哄笑起来,她们平日里见惯了太阳汗的傲慢,此刻更是纷纷附和,嘲笑声此起彼伏。
然而,站在太阳汗身侧的乃蛮猛将豁里速,却是面色一沉。
豁里速生得虎背熊腰,面部虬髯如钢针,身披重甲,手中的狼牙棒沉重无比,一看便知是员万夫不当之勇的猛将。他闻言,猛地向前一步,厉声喝道:“住口!”
一声大喝,瞬间震住了帐内的哄笑。歌姬们吓得花容失色,连忙停下动作,缩着脖子躲到一旁。
太阳汗的笑容僵在脸上,面露愠色:“豁里速,你敢打断本汗的话?”
豁里速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慷慨激昂道:“大汗!末将以为,铁木真绝非庸人!他十三翼之战虽败,却能屈能伸;班朱尼河之困,尚能与十三名战友盟誓同心;如今一举灭克烈,足见其雄才大略,野心勃勃!”
他抬头看向太阳汗,眼神恳切:“克烈部乃我乃蛮盟友,如今克烈覆亡,唇亡齿寒,铁木真下一个目标,必是我乃蛮!此乃心腹大患,绝不可轻视!”
乃蛮宗王古出古敦也起身附和。他是太阳汗的弟弟,面容刚毅,眼神中透着几分冷静:“大哥,豁里速将军所言极是。铁木真征战多年,善用谋略,麾下又有木华黎、博尔术等绝世猛将。我乃蛮虽强,却不可掉以轻心。当务之急,是整军经武,严阵以待。”
太阳汗却摆了摆手,一脸漫不经心,重新靠回软垫上,懒洋洋道:“急什么?急什么?”
他瞥了一眼古出古敦,语气带着一丝嘲讽:“弟弟,你太胆小了。铁木真远道而来,穿越千里草原,人马必定疲惫。我乃蛮控有纳忽山崖之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而且,我乃蛮铁骑二十万,以逸待劳,还怕他一个疲惫之师?”
太阳汗眼中闪过一丝傲慢,继续道:“本汗的计策是,深沟高垒,坚守不出。铁木真粮草必不持久,待他粮草耗尽,军心涣散,再挥师反击,必能大胜。到时候,不仅能灭了铁木真,还能吞并他的部众,一统大漠,岂不快哉?”
“大汗!”豁里速急得直跺脚,再次叩首道,“纳忽山崖虽险,却不可坐以待毙!铁木真善用兵,若其分兵围困,切断我军水源与粮草通道,我军不战自乱!末将请战!率乃蛮铁骑三万,北上迎战,将铁木真挡在漠北之外,斩于马下!”
“放肆!”太阳汗闻言,面露愠色,猛地一拍案几,桌上的酒杯与餐具都震得叮当乱响。
他霍然起身,指着豁里速,怒喝道:“本汗意已决,坚守不出!谁敢再言出战,以军法处置!”
古出古敦见太阳汗动怒,连忙拉住豁里速,低声劝道:“将军,莫要再劝了,大哥已下定决心。”
豁里速气得满脸通红,双拳紧握,指节泛白,却不敢再言,只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垂首退至一旁。
帐内的气氛瞬间压抑下来,众将皆暗自叹息,却无人敢再违抗太阳汗的命令。乃蛮的文臣谋士们也噤若寒蝉,低着头,不敢与太阳汗对视。
太阳汗见众人不敢作声,这才满意地坐回宝座上,重新搂过歌姬,挥手道:“继续歌舞!本汗今日要畅饮一番,静候铁木真自投罗网!”
歌姬们战战兢兢地重新开始演奏,音乐却早已没了往日的欢快,变得沉闷而压抑。金顶大帐内的歌舞升平,与帐外即将来临的风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另一边,速不台与者勒蔑率领的一万蒙古先锋铁骑,已经逼近了乃蛮的边境。
夜色深沉,漠北的草原上,寒风刺骨。速不台与者勒蔑并驾齐驱,骑在马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们身着轻便的皮甲,手持弯刀,身后的将士们皆下马休息,战马则被拴在一旁,啃食着地上的枯草。
“将军,按照大汗的指令,我们已经探查了乃蛮边境的三处牧场,布防松散,守卫不足千人。”一名斥候策马前来,低声禀报。
速不台眼神一冷,沉声道:“很好。接下来,我们依计行事。烧毁牧场,劫掠牛羊,故意留下破绽,引乃蛮人来追。切记,不可恋战,只许诱敌,不许死战!”
“遵命!”者勒蔑应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深夜,乃蛮边境的一座小牧场内,火光冲天。
速不台与者勒蔑率领将士们,点燃了牧场内的毡帐与干草。熊熊烈火映红了夜空,牛羊的惨叫声、马匹的嘶鸣声、将士们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
乃蛮的守兵从睡梦中惊醒,惊慌失措地拿起武器,想要抵抗,却被蒙古铁骑瞬间击溃。
“走!”速不台一声大喝,将士们纷纷裹挟着劫掠来的牛羊,向着远处疾驰而去。
当乃蛮的援军赶到时,只看到一片燃烧的牧场与满地的牛羊骸骨,速不台与者勒蔑早已不见踪影。
消息很快传到了纳忽山崖的金顶大帐。
乃蛮的守将气急败坏地冲入帐中,跪地禀报:“大汗!不好了!铁木真的先锋部队在边境肆意劫掠,烧毁了三座牧场,抢走了上千头牛羊!”
太阳汗正搂着歌姬喝得酩酊大醉,闻言猛地坐起身,酒意上涌,怒喝道:“什么?!敢在我乃蛮的地盘上撒野?”
站在一旁的豁里速眼前一亮,立刻上前,抓住机会,再次请战:“大汗!铁木真先锋已至,肆意劫掠我乃蛮边境,此乃公然挑衅!若再不出战,我乃蛮国威何在?将士士气何在?末将请战,率三万铁骑,北上迎战,必能全歼蒙古先锋,挫其锐气!”
众将也纷纷附和,低声劝道:“大汗,边境屡遭侵扰,将士们心中不平,还请大汗下令迎战!”
太阳汗被豁里速反复请战搅得心烦意乱,又听闻边境被劫掠,面子上挂不住,酒意上头,终于松口:“好!本汗就给你三万铁骑!务必全歼铁木真的先锋,将他的首级提来见我!”
“遵大汗令!”豁里速大喜过望,立刻转身点兵,恨不得马上就出发。
然而,他并不知道,自己正一步步落入铁木真的圈套。
速不台与者勒蔑率领的先锋部队,一边游走,一边故意放慢速度,时不时留下一些牛羊的尸体,或者烧毁一些不重要的草场,引得乃蛮的游骑不断来追,却又始终追不上。
豁里速率三万乃蛮铁骑,气势汹汹地追击而来。他越追越怒,越追越急,眼中只有复仇的火焰,早已忘记了太阳汗“不可轻敌”的叮嘱。
“铁木真!你给我出来!”豁里速在马上怒吼,狼牙棒挥舞得虎虎生风。
当他们追到纳忽山崖下的一片开阔草原时,四周突然响起了震天的战鼓与号角。
只见两侧的密林与丘陵中,突然杀出了无数蒙古铁骑。黑色的狼头旗迎风招展,铁木真亲率的两万主力铁骑,如同神兵天降,将乃蛮军团团围住!
“豁里速,你中我大汗埋伏矣!”速不台大喝一声,挥刀直取豁里速。
“铁木真!”豁里速又惊又怒,拔刀迎战,“本将今日必斩你!”
然而,两军交战,士气与指挥至关重要。
乃蛮军虽勇,却因长途追击而疲惫不堪,又陷入重围,顿时阵脚大乱。士兵们惊慌失措,四处逃窜,却被蒙古铁骑的刀枪挡了回来。
蒙古军则是以逸待劳,且复仇之心炽烈,个个奋勇争先。木华黎的军令严明,博尔术的指挥得当,将士们如同猛虎下山,向着乃蛮军冲杀而去。
纳忽山崖下,杀声震天,金铁交鸣,血肉横飞。
豁里速虽勇猛,却难挡蒙古大军的合围。他左冲右突,斩杀数十名蒙古骑兵,身上却也被砍伤了数处,鲜血顺着铠甲流了下来。
“杀!”速不台与者勒蔑前后夹击,两人联手,更是势不可挡。
战圈不断缩小,豁里速的体力渐渐不支。最终,在一次激烈的交锋中,他被速不台一刀斩于马下!
“主将战死!主将战死!”
乃蛮军见豁里速战死,更是溃不成军,丢盔弃甲,向着纳忽山崖上逃窜。
铁木真登高望远,见乃蛮军败退,当即下令:“全军出击!不给乃蛮喘息之机,一举攻破纳忽山崖,直捣乃蛮王庭!”
“杀——!”
蒙古铁骑如同潮水般涌上纳忽山崖。崖上的乃蛮守军本就无心恋战,见主力溃败,纷纷丢械投降,有的甚至直接跳下崖去,想要逃命。
太阳汗在王庭中,早已听闻前线大败,豁里速战死的消息。他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酒醒,面如死灰,瘫坐在金座上。
帐下的贵族与将领们惊慌失措,乱作一团,有的哭嚎,有的想要逃跑,有的则拔剑相向,乱成一片。
“快!快收拾行装!”太阳汗声嘶力竭地喊道,“弃守王庭,向西逃亡,投奔撒马尔罕的摩诃末苏丹!快!”
然而,蒙古铁骑的速度,远比他想象的更快。
铁木真率大军迅速攻占纳忽山崖,顺势拿下乃蛮王庭。金顶大帐被尽数焚毁,无数珍宝、粮草、文书被缴获。太阳汗的宝座、金冠、锦袍,都成了铁木真的战利品。
随后,铁木真兵分三路,追击逃亡的乃蛮残部。
一路由速不台率领,追击太阳汗;一路由博尔术率领,清剿乃蛮境内的抵抗势力;铁木真亲率中路,向西挺进,直逼撒马尔罕。
逃亡途中,太阳汗本想投奔花剌子模。他日夜兼程,心力交瘁,加上又惊又怒,终日惶恐不安,终于在半路突发重病,一命呜呼。这位大漠最后的雄主,最终落得个客死他乡的下场。
太阳汗死后,乃蛮群龙无首。其部众或战死,或投降,或逃亡。乃蛮故地,尽数归入蒙古版图。
经此一战,铁木真彻底扫平了乃蛮这最后一块绊脚石。
从斡难河到克鲁伦河,从呼伦贝尔到纳忽山崖,漠北草原的每一片草场,每一条河流,都插上了蒙古的狼头旗。
克烈灭,乃蛮亡,大漠诸部,或降或灭,再无抗衡之力。
草原一统,终成定局。
纳忽山崖之巅,铁木真勒马伫立,极目远眺。
东方,是已归降的塔塔儿、弘吉剌等部,炊烟袅袅,一片祥和;西方,是即将归附的畏兀儿、哈剌鲁,使者络绎不绝,前来投诚;南方,是富庶的中原大地,金国、西夏虎视眈眈,却已无力阻挡;北方,是浩瀚的西伯利亚林海,广袤无垠,等待着征服。
浩瀚的漠北草原,在他的脚下,连成了一片。
诸将策马登上山崖,齐齐单膝跪地,振臂高呼:
“大汗英明!”
“铁木真大汗,一统大漠,威震四方!”
“大蒙古国,千秋万代!”
声浪直冲云霄,震得纳忽山崖的山石簌簌作响。
铁木真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臣服的诸部首领,扫过效忠的四杰四狗,扫过欢呼的万千将士。他的眼中,没有胜利的狂喜,只有一片辽阔的天地,以及一个更加宏大的目标——
不止是一统大漠。
他要征服更广阔的世界,要让蒙古的铁骑,踏遍四海八荒。
“传我令,”铁木真声音低沉而坚定,传遍山崖之巅,“班朱尼河盟誓之众,乃蛮归降之部,尽数整编。择日,于斡难河之源,召开忽里勒台大会,诸王诸将,共上尊号——成吉思汗!”
“吾等,奉铁木真为大汗,建大蒙古国!”
“成吉思汗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声呼喊,穿越了漠北的风雪,穿越了千年的时光,宣告着一个庞大帝国的诞生,也开启了一个征服世界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