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八鲁湾折戟,蒙古铁骑首遭重挫 (第1/2页)
玉龙杰赤的硝烟,在阿姆河上空久久未曾散尽。
连日的血战与大水浸泡,让这座花剌子模旧都化作一片残垣断壁,青石城墙布满投石机砸出的坑洼,坍塌的缺口处还堆着未及清理的尸首,街巷间的积水依旧泛着暗红的血色,风一吹,便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与焦糊味,弥漫在天地之间。
窝阔台、术赤、察合台三兄弟强压下彼此间残存的芥蒂,按着窝阔台的军令,分头整顿兵马、清点战后粮草军械,收拢伤兵,掩埋双方战死将士的遗体。花剌子模王族中,顽抗的贵族尽数被斩,秃儿罕太后及年幼的王族亲眷、后宫女眷,则被装入囚车,由上千蒙古铁骑押送,沿着阿姆河北上,一路送往撒马尔罕,交由成吉思汗亲自发落。
经此一役,花剌子模从撒马尔罕到玉龙杰赤的腹地诸城,尽数沦陷于蒙古铁骑之下,阿姆河两岸的广袤疆域,皆被纳入大蒙古国的版图。偌大的中亚平原,花剌子模的抵抗力量几乎被肃清殆尽,唯有南部高原的哥疾宁一带,还盘踞着一股足以彻底撼动蒙古西征大局的力量——那便是摩诃末之子,札兰丁·明布尔努。
这位花剌子模王子,年纪不过二十有五,却远比他那懦弱无能、闻风丧胆的父亲勇武果敢、深谙兵事。早在摩诃末弃撒马尔罕而逃,一路如丧家之犬般窜往里海孤岛之际,札兰丁便看透了父亲的怯懦,不愿随其一同苟且偷生。他毅然辞别摩诃末,拒绝了随行护卫的劝说,只带了数名亲信,孤身策马南下,直奔哥疾宁,决意收拢残部,与蒙古大军死战到底。
哥疾宁本就是花剌子模南部的军事重镇,坐落在阿富汗高原之上,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城中粮仓囤积着数年的粮草,军械库中刀枪、弓箭、甲胄齐备,周边的突厥、康里部落,世代忠于花剌子模王族,是绝佳的立足之地。
札兰丁虽年少,却天生神力,身形挺拔魁梧,骑射功夫冠绝整个西域,一手长枪使得出神入化,上阵杀敌从无败绩。更难得的是,他待人宽厚,体恤士卒,从不苛待麾下将士,赏罚分明,言出必行。得知王子前来,散落在中亚、阿富汗各地的花剌子模溃兵、被俘后逃回的将士、不愿归顺蒙古的部族武装,纷纷携兵器战马前来投奔;就连原本各自割据、不听调遣的地方军阀,也慑于札兰丁的勇武与王族威名,率部归附。
短短三个多月的时间,札兰丁麾下便集结了四万七千余兵马,其中一万两千人是花剌子模最精锐的康里铁骑,这些士兵自幼生长在草原戈壁,马术精湛、悍不畏死,装备着精铁铠甲与月牙弯刀,战力远超普通士卒;余下的三万余人,也皆是历经战火的老兵,虽历经溃败,却个个怀着国破家亡的恨意,一心想要收复失地,战斗力不容小觑。
札兰丁坐镇哥疾宁帅帐,每日亲自校阅军队,操练骑射与阵法,修缮加固城池,囤积粮草军械,安抚周边百姓,收拢民心。他站在哥疾宁城头,望着北方沦陷的国土,眼中满是坚毅与怒火,对着麾下众将立誓:“蒙古铁骑毁我家园,杀我子民,篡我国土,我札兰丁在此立誓,定要率部杀退蛮夷,收复花剌子模每一寸土地,重振国祚,不死不休!”
整军完毕的札兰丁,已然成为蒙古西征路上,最后一根难啃、也最锋利的硬骨头,如同一根刺,深深扎在成吉思汗的心头。
此时的撒马尔罕,虽依旧是蒙古西征大军的大本营,却处处透着战后的肃穆。昔日繁华的中亚花都,大半化作废墟,蒙古铁骑的旌旗插遍全城,九斿白纛在风中猎猎作响,往来皆是身披铠甲、步履匆匆的蒙古将士。
大汗行帐内,炭火熊熊,暖意融融,帐中悬挂着硕大的西域地图,成吉思汗端坐于铺着白熊皮的王座之上,听完窝阔台派人送来的玉龙杰赤战报,指尖轻轻叩击着案几,脸上并无半分攻克坚城的喜色,反而眉头紧锁,目光死死锁定在地图上哥疾宁的位置,神色凝重如冰。
帐下众将分立两侧,无人敢出声惊扰,皆知晓大汗心中所思。
良久,成吉思汗才缓缓抬眼,目光扫过众将,声音低沉而威严,穿透帐内的寂静:“玉龙杰赤已破,花剌子模腹地尽归我蒙古,可唯有札兰丁,此人不除,我西征之路,永无宁日。”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点在哥疾宁二字上:“摩诃末胆小如鼠,弃城逃亡,终死孤岛,不过是冢中枯骨,不足为惧。可他这个儿子札兰丁,勇武有谋,深得花剌子模残部民心,如今手握近五万精锐,盘踞高原,虎视眈眈。若我们稍作停歇,让他根基稳固,西域那些归顺的部落必定人心浮动,纷纷反叛,到时候,我二十万大军,将陷入四面皆敌的绝境!”
“大汗所言极是!”耶律楚材身着汉服,手持笏板,躬身出列,语气恳切,“札兰丁素有大志,又有康里铁骑相助,如今正是他羽翼未丰之时,我军应当乘胜追击,发兵哥疾宁,斩草除根,肃清西域最后一股残敌,绝不能给其任何喘息、壮大的机会!”
成吉思汗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意,当即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帐下众将,沉声点将:“失吉忽秃忽!”
失吉忽秃忽当即跨步出列,他身形高大,满脸虬髯,身为成吉思汗的义弟,更是蒙古帝国执掌刑狱的大断事官,自幼跟随成吉思汗征战,灭克烈、平乃蛮、伐金国,屡立战功,一身战功赫赫。这些年蒙古铁骑横扫天下,百战百胜,从未遭遇败绩,早已让他心中生出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对西域残军更是不屑一顾。
此刻他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发出铿锵巨响,声音洪亮如钟:“末将在!听候大汗差遣!”
“朕命你,率领三万蒙古精骑,即刻拔营南下,奔袭哥疾宁!”成吉思汗拿起案上的鎏金令箭,狠狠掷于地上,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番出征,务必擒斩札兰丁,剿灭其麾下所有残部,平定南部高原!朕再叮嘱你一句,札兰丁非比寻常,此人骁勇善战,极善用兵,你切记不可轻敌,需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万万不可冒进!”
“末将遵令!”失吉忽秃忽伸手捡起令箭,紧紧握在手中,昂首起身,眼中满是志在必得的战意,嘴上应着,心中却对此毫不在意。
在他看来,蒙古铁骑天下无敌,横扫中亚,破撒马尔罕如探囊取物,踏平玉龙杰赤不费吹灰之力,花剌子模主力早已被歼灭殆尽,札兰丁不过是收拢了一群残兵败将,即便有几万兵马,也不过是乌合之众,岂是蒙古精锐铁骑的对手?此战定然能轻松取胜,一举擒杀札兰丁,立下不世战功,根本无需小心翼翼。
“大汗放心,末将定率三万勇士,踏平哥疾宁,将札兰丁的首级带回,献于大汗帐前!”失吉忽秃忽朗声说道,语气中满是自负,随即转身大步走出大汗行帐,毫无迟疑。
回到军营,失吉忽秃忽立刻点齐兵马,三万骑兵皆是从西征大军中挑选出的精锐,个个身经百战,马术精湛,配备双马,弯刀、角弓、狼牙箭一应俱全,军械精良,士气高昂。他不等将士休整,也不筹备充足的粮草辎重,当即下令全军开拔,日夜兼程,朝着哥疾宁方向疾驰而去。
三万蒙古铁骑,如同一条黑色的洪流,冲出撒马尔罕,一路南下,穿越茫茫戈壁荒漠,翻越高原丘陵。沿途皆是被蒙古大军征服的城池部落,无人敢阻拦,一路畅通无阻,连一个花剌子模的散兵游勇都未曾遇见。
一路疾驰,失吉忽秃忽心中愈发轻视札兰丁,认定这位花剌子模王子不过是徒有虚名,听闻蒙古大军前来,早已吓得龟缩在哥疾宁,不敢出战。他彻底将成吉思汗“不可轻敌、不可冒进”的叮嘱抛诸脑后,一次次下令加快行军速度,催促将士们快马加鞭,只求速战速决,早日拿下札兰丁的首级,班师回朝领赏。
为了加快速度,他甚至下令丢弃部分笨重的粮草与攻城器械,全军轻装疾驰,将士们连日奔波,疲惫不堪,战马也多有乏力,可他依旧不管不顾,一心只想快速抵达哥疾宁,发起进攻。
而远在哥疾宁的札兰丁,早在失吉忽秃忽率军南下之初,便通过遍布沿途的斥候,精准掌握了蒙古军的动向、兵力、行军路线与速度。
他站在哥疾宁最高的箭楼上,身着一身黑色精铁铠甲,头戴铁盔,腰间佩着长剑,手中握着斥候送来的军情,望着北方漫天扬起的烟尘,面色沉稳,眼神锐利,毫无半分惧色,反而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从容。
身边的康里族大将上前一步,躬身问道:“王子,蒙古军三万精锐,日夜兼程南下,来势汹汹,我军是固守城池,还是主动迎战?”
札兰丁转头看向众将,语气平静却字字有力:“固守城池?哥疾宁虽险,可蒙古军有投石机、重甲骑兵,一旦围城,久攻之下,我们终究会重蹈玉龙杰赤的覆辙,被困死城中。”
他伸手一指桌案上的地图,精准点在八鲁湾三个字上,继续说道:“八鲁湾此地,地处高原谷地,地形狭长,两侧皆是陡峭高地丘陵,中间只有一条数里长的狭长通道,地势复杂,恰好适合伏兵。表面看草场平坦,能容骑兵驰骋,实则地形限制,蒙古骑兵的奔袭优势根本无法发挥。”
“蒙古军远道而来,连日奔波,疲惫不堪,又素来轻敌,骄兵必败。我们主动放弃哥疾宁外围防线,率军前往八鲁湾设伏,引他们进入谷地,再一举合围,定能将这群蒙古蛮夷,尽数歼灭在谷地之中!”
众将闻言,皆是眼前一亮,纷纷抱拳行礼,高声应和:“王子英明!我等愿誓死追随王子,杀退蒙古军!”
“好!”札兰丁猛地挥拳,眼中战意升腾,“传我军令,留下三千老弱士卒驻守哥疾宁,虚张声势,其余所有兵马,随我连夜开拔,赶赴八鲁湾,布下伏击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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