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临终遗诏定乾坤,秘不发丧稳大局 (第2/2页)
成吉思汗看着二人跪地叩首、真心悔过,眼中的厉色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欣慰与疲惫,他缓缓点了点头,用尽全身力气,将目光转向一旁的窝阔台,那目光里,没有了往日的威严,只剩满满的信任、期许与托付,像是将整个蒙古帝国、万里江山,尽数交到了窝阔台手中。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耗尽全身力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朕今日,立下第一道遗诏——朕百年之后,由窝阔台,继承蒙古大汗之位!”
此言一出,帐内众人虽心中早有预感,却依旧心中巨震。窝阔台当即跪倒在兄长身侧,神色庄重肃穆,对着父亲重重叩首,声音沉稳却带着悲戚:“儿臣,遵父汗遗诏!”
成吉思汗看着窝阔台,语气愈发郑重,一字一句叮嘱:“窝阔台……你性情沉稳,胸襟宽广,待人宽厚,深谙治国安邦之道……不似术赤执拗,不似察合台刚烈,唯有你……能稳住蒙古大局,能守住这万里江山,能带领蒙古儿郎,继续完成朕未竟的霸业……你,切莫辜负朕的托付,切莫辜负蒙古万千子民的期望……”
说罢,他又转头看向术赤、察合台、拖雷,眼神再次变得严厉,厉声叮嘱:“你们三人……必须尽心辅佐窝阔台,凡大汗号令,必须无条件遵从,不得有半分迟疑,半分异心,半分违抗!若有违此誓,天地共弃,草原诸神唾弃,永世不得超生!”
“儿臣,谨遵父汗遗诏!誓死辅佐三哥(大汗),绝无二心!”术赤、察合台、拖雷三子齐声叩首,声音哽咽嘶哑,却无比坚定,响彻整个大帐。
成吉思汗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放下了心头最重的一块石头,胸口的起伏稍稍平缓,随即,他想起了被蒙古大军围困半年之久、苟延残喘的中兴府,想起了反复无常、屡次背盟的西夏,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色,周身散发出淡淡的杀伐之气,缓缓道出第二道遗诏:“第二道遗诏——朕死后,秘不发丧!”
他的目光扫过帐前的诸子与诸将,声音虽弱,却字字铿锵,带着最后的威严:“如今中兴府被我军铁桶围困,西夏君臣已是穷途末路,却依旧心存侥幸,负隅顽抗……西夏人生性狡诈,反复无常,若是得知朕已驾崩,必定会拼死反扑,困兽犹斗,我蒙古大军,必将付出惨重的伤亡,无数儿郎会白白送命……”
“朕命你们,朕离世之后,军中一切如常,不得有半分异样!每日照常巡营、操练、叫阵,对外只称朕病重静养,不便见人,严禁让西夏人看出分毫端倪!所有知晓朕驾崩消息的人,无论是皇子宗亲,还是万户千户,抑或是亲兵侍从,敢走漏半个字,一律格杀勿论,株连九族!”
“待西夏国主李睍开城出降,将西夏君臣尽数擒杀,将西夏国彻底覆灭,永绝后患之后,再为朕发丧!绝不能让朕的死,耽误灭夏大业,绝不能给西夏人任何反扑的机会,绝不能让蒙古儿郎白白牺牲!”
拖雷听着父亲的遗诏,强忍心中撕心裂肺的悲痛,站起身来,对着榻上的父亲重重叩首,沉声道:“儿臣遵旨!定严守父汗驾崩之秘,稳住全军大局,紧盯中兴府,誓要覆灭西夏,完成父汗遗愿,绝不辜负父汗嘱托!”
帐下诸将也纷纷齐齐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众人齐声应和,声音低沉有力,带着无尽的悲痛与坚定:“遵大汗遗诏!誓死完成灭夏大业,严守大汗驾崩之秘,违者军法处置!”
所有人都明白,这道“秘不发丧”的遗诏,是成吉思汗为蒙古帝国、为数十万大军、为灭夏大业,布下的最后一步棋,是这位帝王,用生命最后一丝力气,为儿孙、为将士们扫清最后的障碍。
成吉思汗微微闭眼,稍作歇息,不过片刻,他再次费力地睁开双眼,目光艰难地转向南方,望向金国、中原的方向,浑浊的眼眸中,满是深深的执念、不甘与遗憾,声音愈发低沉微弱,却字字珠玑,为后世子孙定下霸业宏图,道出第三道遗诏:“第三道遗诏——联宋灭金,一统天下!”
“金国与我蒙古,有百年世仇,朕的先祖、父亲,皆死于金人之手,此仇不共戴天,刻骨铭心!”成吉思汗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不甘与遗憾,胸口微微起伏,“朕这一生,南征北战,重创金国,横扫北疆,却终究没能亲眼看到金国覆灭,没能报此血仇,此乃朕毕生之憾!”
“如今金国虽日渐衰败,精锐尽丧,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依旧坐拥中原广袤疆土,兵力尚存,不可小觑……我蒙古若要灭金,不可硬碰硬,你们切记,金国与南宋,有靖康之耻,世代血海深仇,不共戴天……你们可遣使与南宋结盟,借道宋境,绕道金国后方,直击金国腹地,与宋军南北夹击,首尾合围,必能一举破金,彻底了结百年世仇!”
“灭金之后,不必停歇,立刻挥师南下,攻取南宋,踏平中原,将万里河山,尽数纳入我蒙古版图,完成朕未竟的一统天下之霸业!让我蒙古铁骑,踏遍天下每一寸土地,让蒙古帝国,威震四海,千秋万代!”
说完这一番遗言,成吉思汗彻底耗尽了体内最后一丝力气,身体重重地倒在榻上,再也无力抬起一根手指,连转动眼珠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的呼吸变得愈发微弱,细若游丝,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浑浊的目光渐渐涣散,脑海中,斡难河的清澈河水、草原上奔腾的骏马、西征路上的漫天风雪、野狐岭下的尸山血海、中亚名城的繁华烟火、贺兰山的苍茫戈壁,一幕幕过往,飞速闪过,最终定格在母亲诃额仑温柔的脸庞上,定格在年少时驰骋草原的自在时光里。
他这一生,毁誉参半,杀伐无数,征服了广袤的土地,建立了前所未有的庞大帝国,是草原人民心中的神,是世人眼中的一代天骄。可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心中再无霸业,再无纷争,再无杀伐,只剩下对这片生他养他的蒙古草原的深深眷恋,对儿孙兄弟同心、守护基业的最后期许。
他缓缓转动眼珠,最后看了一眼榻前跪倒一片、泣不成声的儿孙与心腹重臣,嘴唇微微颤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断断续续地吐出几句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句句,都是他毕生的牵挂:“守好……守好朕的蒙古……守好这万里江山……兄弟……兄弟同心,莫要内斗……莫要负了……朕的心血……莫要负了……草原的儿郎……”
话音未落,成吉思汗眼中最后一丝光芒彻底消散,头轻轻偏向一侧,紧紧闭着的双眼,再也没有睁开,那微弱到极致的呼吸,也彻底停止。
一代天骄,成吉思汗,这位横扫欧亚、征服四十国、建立大蒙古国的千古帝王,就此陨落,享年六十六岁。
“父汗!”
“大汗!”
帐内众人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悲痛,瞬间爆发出压抑已久的痛哭声,可想起大汗“秘不发丧”的遗诏,众人又纷纷死死捂住口鼻,将哭声压到最低,只有压抑的呜咽声、抽泣声,在帐内回荡。术赤、察合台、窝阔台、拖雷四子扑在榻前,抱着父亲冰冷的身体,放声痛哭,泪水打湿了地面,打湿了父亲的衣衫;哲别、速不台等猛将,仰天长叹,虎目含泪,铮铮铁骨的汉子,此刻哭得像个孩子;耶律楚材闭上双眼,两行清泪缓缓滑落,朝着榻上深深一揖,心中满是对这位帝王的敬重与悲恸;帐下诸臣、宗亲万户,全都泪流满面,悲痛欲绝,却又不敢发出太大声响,生怕走漏了消息。
整个大帐,被无尽的悲痛淹没,却又不得不恪守遗诏,强压悲戚。
拖雷最先从极致的悲痛中清醒过来,他知道,此刻不是沉溺悲伤的时候,父汗遗诏在前,帝国大局、灭夏大业为重,一旦慌乱,必将满盘皆输。他擦去脸上的泪水,站起身来,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无比沉稳,他看着帐内众人,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诸位,父汗遗诏在前,我等不能沉溺悲痛,耽误大业!从即刻起,全军进入戒严状态!”
“第一,中军大帐由我亲自坐镇,对外一律宣称,大汗因坠马重伤,需闭关静养,任何人不得探视,一应军务,暂由我与窝阔台兄长共同处置!”
“第二,大汗驾崩之事,列为最高机密,任何人不得泄露,哪怕是军中士卒、家中亲眷,也不得提及半个字,一旦发现泄露者,无论身份贵贱,一律斩立决,绝不姑息!”
“第三,全军依旧按原计划围困中兴府,每日照常叫阵,不得有丝毫松懈,哲别、速不台将军,统领大军,紧盯城内动向,只要李睍开城出降,立刻动手,彻底覆灭西夏,完成父汗遗愿!”
“第四,窝阔台兄长,你与耶律楚材先生,暗中联络草原各部宗亲,稳定后方军心,筹备汗位传承事宜,一切暗中进行,不得声张!”
拖雷的指令清晰明确,有条不紊,众人纷纷擦干泪水,收起悲痛,知道此刻唯有谨遵大汗遗诏、稳住大局,才是对大汗最好的告慰,当即齐声领命,各司其职,迅速行动起来。
亲兵们悄悄进入帐中,小心翼翼地为成吉思汗整理好衣物,盖上厚厚的裘毯,一切都在悄无声息中进行,中军大帐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帐内的烛火,依旧跳动,映着榻上那位永远沉睡的千古天骄,也映着蒙古帝国未来波澜壮阔又暗流涌动的前路。
这位一生驰骋马背、纵横天下的帝王,虽已离世,可他留下的三道遗诏,如同定海神针,稳住了即将风雨飘摇的蒙古帝国,为覆灭西夏、攻灭金国、一统天下,指明了方向。而庞大的蒙古大营,依旧按兵不动,将大汗驾崩的惊天消息,死死掩藏在重重营帐之下,静静等待着西夏出降的那一刻。
那段秘不发丧、隐忍布局、强忍悲痛完成霸业的岁月,终究成了蒙古帝国崛起史上,最凝重、最悲壮、也最关键的一页,被永远载入史册,流传千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