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拖雷监国 (第2/2页)
亲兵立刻掀开厚重的帐帘,单膝跪地,低头听令,神色肃穆,不敢有半分怠慢。
“即刻起,全面封锁大汗归天的消息,对外一律宣称大汗在六盘山行宫静养,身体抱恙,不便见人,依旧以大汗之名发号施令,颁布政令,调动军队。王庭上下、全军将士、草原所有部落,一律不得私下议论大汗之事,不得交头接耳,不得面露悲戚惊扰民心。但凡敢走漏半点风声,无论身份贵贱,无论宗亲勋贵,还是普通士兵、牧民,一律以《大扎撒》论处,凌迟处死,株连族人,绝不姑息,一个不留!”拖雷的声音,冰冷刺骨,回荡在金帐之中,带着决绝的威严。
亲兵跪地叩首,高声应道:“属下遵命!即刻将监国令,传遍王庭、大军、草原各部,绝不泄露半分消息!”
说罢,亲兵起身,快步退出金帐,翻身上马,快马穿梭,将这道严苛的军令,传遍了斡难河王庭的每一个角落,传遍了每一支驻守的军队,传遍了周边的草原部落。一时间,王庭上下,人人肃穆,虽满心悲痛,却无人敢违背军令,整个漠北,看似如常,实则戒备森严,消息被牢牢封锁,滴水不漏,外敌、部落全然不知大汗离世之事。
紧接着,拖雷缓步走到虎皮主座前,抬手抚摸着熟悉的虎皮,深吸一口气,缓缓端坐其上,开始处理堆积如山的军政要务。
他先是召来怯薛长,这位跟随成吉思汗数十年、忠心耿耿的老将,躬身入帐,满脸悲戚。拖雷亲自起身,走到他面前,眼神凝重,语气郑重,一字一句叮嘱:“即刻将怯薛军分作三队,第一队,驻守王庭,日夜巡逻,里外三层,护卫黄金家族所有宗亲、妃嫔,不得有半分疏漏,杜绝一切刺客、细作;第二队,分赴草原各个部落,每部派驻十名怯薛,巡查各部首领动向,传达大汗政令,安抚部落民心,赏赐牛羊布匹,严防有人趁机密谋叛乱,一旦发现异动,即刻斩杀,就地镇压;第三队,即刻赶赴中原边境,与木华黎之子孛鲁汇合,协助孛鲁将军,紧盯金国动向,严查金国细作,严防金帝趁我蒙古国丧,举兵进犯!”
拖雷顿了顿,目光愈发凝重,拍着怯薛长的肩头,沉声叮嘱:“尤其是中原前线,事关重大,万万不可松懈。金国如今虽国力衰退,精锐尽失,却依旧坐拥中原大片疆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听闻我蒙古覆灭西夏,必定寝食难安,定会伺机反扑。你传令孛鲁将军,坚守阵地,稳固中原占领区,安抚汉地百姓,不可贸然进攻,也不可轻易退让,稳住中原局势,便是稳住了我蒙古半壁江山!”
“另外,即刻清点此次灭夏所得的所有粮草、军械、牛羊、马匹、金银,造册登记,不得有半分差错。一部分留存王庭,赈济草原牧民,补充冬日牧草、粮草;一部分火速运往西域、中原前线,保障前线大军粮草军械充足,战马喂养得当,不得有半分延误,不得克扣,不得私吞!”
怯薛长躬身拱手,神色恭敬,语气坚定,含泪应道:“谨遵监国令!属下即刻去办,逐项落实,绝不敢有半分差错,定不辜负监国信任,不辜负大汗重托!”
待怯薛长退下,拖雷又召来主管民政的官员。那官员身着素服,躬身入帐,对着拖雷行跪拜大礼,不敢抬头。
拖雷抬手示意他起身,沉声问道,语气带着关切:“如今草原各部,牛羊、牧草、粮草储备,是否充足?此次灭夏之战,我蒙古阵亡、受伤的将士,共计多少?其家属是否都已安抚?生计有无着落?”
民政官员连忙躬身回话,语气恭敬细致,一字一句回禀:“回监国大人,今年草原风调雨顺,雨水充沛,牧草长势丰茂,各部落牛羊繁衍兴旺,粮草储备尚且充足,足以支撑整个冬日,以及大军日常所需。”
“只是此次灭夏之战,我蒙古将士奋勇杀敌,不畏生死,阵亡两千三百余人,受伤近千人。这些将士的家属,如今都沉浸在失去亲人的悲痛之中,日日啼哭,尤其是阵亡将士的家属,多是孤儿寡母,家中失去顶梁柱,牛羊短缺,草场不足,生计极为艰难,看着实在心酸,还请监国大人定下安抚之策。”
拖雷闻言,心中猛地一沉,满是心疼与愧疚。这些将士,都是跟着父汗、跟着他南征北战的勇士,为蒙古开疆拓土,抛头颅洒热血,绝不能让他们死后,家人流离失所,受尽苦难。
他当即提笔,握住父汗常用的狼毫笔,蘸足墨汁,以代行大汗之权,亲自写下政令,笔力遒劲,字字恳切:“传令草原各部,所有阵亡将士,一律按其生前军功,厚加赏赐,发放抚恤金、牛羊、布匹、草场;其家属,一律免除三年赋税、徭役,由王庭每月发放粮草、肉食、布匹,妥善安置,划分专属草场,务必让每一户将士家属,都有衣穿、有饭吃、有草场放牧,有居所安居,不得让任何一户流离失所!”
“但凡各地官员,有克扣赏赐、欺压将士家属、中饱私囊、贪赃枉法者,一经查实,无论官职大小,无论出身部族,一律斩首示众,家产充公,族人连坐,绝不姑息!受伤将士,一律交由军医妥善医治,未痊愈者,不得征召出战,照常发放粮饷,好生安抚,不得怠慢!”
民政官员双手接过政令,看着上面字字恳切、心系子民、体恤将士的文字,心中对这位年轻的监国,愈发敬佩,连连叩首:“属下遵命!即刻遵照监国政令,逐一落实,安抚好所有将士家属,绝不敢有半分怠慢!”
送走民政官员,金帐之中,又只剩下拖雷一人。案头上,西域的军情、中原的战报、草原各部的禀报、粮草军械的账目,堆积如山,如同小山一般,几乎要将他淹没。拖雷没有半分懈怠,连夜挑灯,开始逐一阅览、批阅。
他端坐案前,灯火摇曳,橘黄色的灯光照亮他消瘦而坚毅的面容,眼底的血丝愈发浓重,布满整个眼眶。每一份公文,他都逐字逐句仔细研读,反复斟酌,不敢有半分马虎;每一个决策,他都兼顾大局与民生,思虑周全,方才提笔批复,落笔铿锵。
他一边处理政务,一边亲自撰写书信,笔墨浸透信纸,字字恳切,情真意切。书信之中,他先是追忆成吉思汗一生的丰功伟绩,感念草原各部对大汗的忠诚,随后讲明当下蒙古帝国的局势,告知各部,将在来年春日,齐聚斡难河,召开库里勒台大会,推举新汗,恳请所有诸王、宗亲、部落首领、文武勋臣,以蒙古大局为重,摒弃私心,按时赶赴王庭,共同拥立窝阔台登基,稳固蒙古江山,继承大汗遗志。
书信写罢,他当即派出数十批快马信使,每批两人,轮换马匹,快马加鞭,分赴草原各个部落、西域、中亚、中原各地,将书信送至每一位诸王、重臣、首领手中,务必确保书信安全送达,不得有误。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然蒙蒙亮,晨曦透过金帐缝隙,洒进一缕微光,照亮了满桌的公文。拖雷依旧没有歇息,只是揉了揉酸涩发胀的双眼,又拿起案上的公文,继续批阅。连日来,他每日天不亮便起身理政,直到深夜三更,方才合眼,每日歇息不过一两个时辰,身形日渐消瘦,脸颊凹陷,胡茬丛生,整个人憔悴不堪,可他依旧强撑着,不敢有半分懈怠,不敢有丝毫马虎。
这日午后,一名黄金家族的远房宗亲,以商议部落草场划分之事为由,秘密求见。入帐之后,他先是环顾四周,见帐内只有拖雷一人,并无旁人,便快步上前,对着拖雷躬身行礼,压低声音,蛊惑道:“监国大人,如今您手握蒙古最精锐的怯薛亲军,掌控漠北王庭,监理全国国政,处理政务公正严明,体恤牧民,安抚将士,深得全军将士、草原万民拥戴,威望无人能及,远超窝阔台。”
“我蒙古自古便有幼子守灶的祖制,您是大汗最小的儿子,理当继承汗位,统领蒙古,何必苦苦等待窝阔台?依属下之见,不如您趁机发难,我联合草原各部宗亲、开国勋臣,直接拥立您登基为汗,名正言顺,顺理成章,岂不是更好?”
拖雷闻言,原本正在批阅公文的手,猛地一顿,随即勃然大怒。他猛地一拍案几,“砰”的一声巨响,案上的笔墨、公文都被震得弹跳起来,墨汁溅落在文书之上,晕开点点墨迹。
他猛地站起身,周身散发着冰冷的煞气,目光如刀,死死盯着那名宗亲,眼神里满是震怒、鄙夷与冰冷,厉声呵斥,声音响彻整个金帐,震得帐帘都微微颤动:“大胆狂徒!简直一派胡言!竟敢说出这般悖逆父汗遗命、离间我兄弟亲情、祸乱蒙古根基的混账话!”
“父汗临终之前,当着所有宗亲、文武大臣、后宫妃嫔的面,亲口立下遗诏,立窝阔台为蒙古新汗,此乃天命,亦是人心所向,不可更改!我拖雷身为父汗的儿子,身为蒙古的臣子,唯有誓死遵从父汗遗命,全心辅佐三哥登基,绝无半分僭越、谋取汗位之心!”
他大步走到那宗亲面前,周身寒气逼人,语气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字一句砸在对方心上:“我监国理政,是为了稳住蒙古大局,是为了等三哥归来,顺利登基,是为了守住父汗一辈子打下来的江山,守护蒙古万千子民,不是为了一己私利,觊觎汗位!”
“你今日之言,蛊惑人心,离间宗室,罪大恶极,按《大扎撒》,当斩!我今日暂且念在你是黄金家族宗亲,饶你一命,就当作从未听过!若是你再敢对外吐露半句,再敢蛊惑他人,扰乱朝纲,离间兄弟,休怪我不顾宗亲情面,以《大扎撒》严惩,将你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那宗亲被拖雷身上的威严气势彻底震慑,吓得浑身发抖,面如死灰,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很快便渗出血丝:“属下知错!属下鬼迷心窍,一时糊涂,才说出这般混账话!求监国大人恕罪,属下再也不敢了,绝不敢再提半句!”
“滚出去!”拖雷厉声喝道,声音冰冷,没有半分情面。
那宗亲如蒙大赦,连滚带爬,仓皇退出金帐,头也不敢回,再也不敢露面。
待帐内重新恢复安静,拖雷才缓缓坐回案前,胸口依旧剧烈起伏,心中满是愤慨,更有对父汗的无限忠诚。他并非对汗位没有半点念想,身为成吉思汗的儿子,谁不想继承父汗的基业,统领蒙古,征战天下,完成父汗未竟的大业?
可他更清楚,父汗一生的心愿,是让窝阔台继承汗位,是让蒙古帝国稳定强盛,是让黄金家族兄弟同心,不再重蹈昔日草原部落纷争、战乱不断的覆辙。若是他违背父汗遗命,夺取汗位,必定会导致黄金家族内乱,兄弟反目,诸王纷争,草原分裂,父汗一辈子的征战、一辈子的心血,将会彻底毁于一旦,无数将士的鲜血,也会白流。
他不能这么做,更不会这么做。父汗的遗命,大于天,蒙古的大局,大于天。
夜深人静,斡难河的寒风,卷着草原的凉意,呼啸着吹进金帐,灯火摇曳,忽明忽暗,将拖雷的影子拉长,映在帐壁上,孤单而坚毅。拖雷处理完最后一份公文,放下手中的笔,缓缓抬起头,看向帐壁上悬挂的成吉思汗画像。
画中的父汗,身着金色战甲,腰佩弯刀,头戴貂皮暖帽,目光锐利,神情威严,俯瞰着草原大地,依旧是那般雄才大略、威震天下、意气风发的模样,仿佛随时都会策马扬鞭,征战四方。
拖雷就这样静静看着画像,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思念、悲痛与不舍,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他轻声自语,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眷恋与思念,一字一句,对着画像诉说:“父汗,您在长生天,还好吗?儿子好想您……儿子好想再跟着您,骑在马背上,征战四方,听您号令三军,看您弯弓射雕……”
“儿子每天走进这金帐,看着您用过的一切,都觉得您还在,从未离开。儿子真的好想您……”
“您放心,儿子一定会守住这万里江山,一定会稳住蒙古大局,一定会全心全意,拥立三哥顺利登基。儿子一定会带着蒙古将士,完成您灭金、一统中原的遗愿,一定会让蒙古帝国,越来越强盛,让您的威名,流传千古,让蒙古的旗帜,插遍天下!”
“儿子绝不会辜负您的教诲,绝不会辜负您的期望,绝不会让您失望……您在长生天,好好看着您的子孙,续写蒙古的辉煌。”
他就这样,静静坐在案前,望着父汗的画像,一夜未眠。思念如同潮水,淹没了整个金帐,也填满了他的心底,而那份守护父汗基业的决心,也愈发坚定。
连日来的操劳,让拖雷身形日渐消瘦,眼底布满血丝,唇干舌燥,可他依旧强撑着,不敢有半分懈怠。朝中的开国勋臣,木华黎、博尔术、速不台、哲别等人的旧部与子嗣,皆感念成吉思汗的恩德,敬佩拖雷的忠诚、担当与公正,全都全力辅佐,各司其职,毫无二心,将王庭政务、军中事务、民政琐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西域有窝阔台坐镇,军纪严明,诸部臣服;中亚有察合台镇守,防线稳固,震慑四方;中原有孛鲁坚守,严防金国,局势安定;漠北有拖雷监国,政令通达,民心安稳。大蒙古国在失去成吉思汗的这段空白期里,非但没有陷入混乱,反而依旧稳如磐石,疆域之内,诸部臣服,军纪严明,民政安定,粮草充足,没有发生一起叛乱,没有丢失一寸土地。
拖雷以一己之力,扛起了整个帝国的重担,他用绝对的忠诚,守住了父汗的遗命;用过人的担当,稳住了动荡的局势;用公正的理政,赢得了满朝文武、全军将士、草原万民的信服与拥戴。
斡难河畔的草原,依旧辽阔壮美,风吹草低,牛羊成群,蒙古铁骑依旧严阵以待,蓄势待发。所有人都在默默等待,等待来年春日的库里勒台大会,等待窝阔台归来,登上大汗之位,延续成吉思汗的赫赫霸业。
而拖雷,始终坚守在斡难河王庭,守着父汗的英灵,守着蒙古的根基,日复一日,操劳政务,安抚民心,整顿军务,筹备大会,从未有半分松懈。他只等那一天到来,将这万里江山,完好无损地交到窝阔台手中,不负父汗,不负蒙古,不负天下万民,不负心中那份对父汗赤诚的孝心与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