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归途与守望 (第1/2页)
腊月的寒风一天紧过一天,卷着街头零星的枯叶,也卷来了日渐浓郁的年味。
商场里循环播放着喜庆的乐曲,小区门口挂起了红灯笼,路上行人步履匆匆,手里多是大包小盒的年货。
城市在寒冬里披上了一层喧闹而温暖的薄纱,但这层薄纱似乎将乐乐隔在了外面。
新家的书房朝南,午后的阳光能洒进来大半,驱散不少冬日的阴寒。
乐乐面前的屏幕上是“举报作弊”情境模块的详细设计文档。他进展不慢,但心总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时不时扯一下,望向窗外阴沉沉的天际线。
春节越来越近了。
往年的这个时候,他多半已经买好了回家的车票,听着母亲在电话里絮叨着准备了哪些他爱吃的,父亲则会难得地多问几句工作是否顺利。
尽管每次回家,面对父母期待又暗含忧虑的眼神,面对亲戚们“在哪里高就”、“收入如何”的询问,他总会感到无形的压力和难以言说的愧疚,但那毕竟是个“该回去”的地方。
今年呢?
他看着电脑屏幕,又环顾这间崭新、明亮却还不算真正拥有“年味”的屋子。
他的“工作”依然悬在半空,没有稳定的收入,没有可以拿得出手的“成绩”,只有一份充满不确定性的合作意向,和一个远未完成、前途未卜的项目。
十万借款的欠条压在抽屉里,像一块隐形的石头。
他有什么脸面回家?
去面对父母日益苍老却依旧为他操心的面容?去解释他这半年所谓的“奋斗”,只是从一个餐馆打工者,变成了一个闭门造车、负债累累的“游戏开发者”?亲戚的问询,他拿什么来回答?
羞愧感和强烈的思乡情绪拧成一股绳,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知道父母不会真的责怪他“没出息”,但正是这种无条件的包容,让他更觉无地自容。
他宁愿父母骂他一顿,也好过看到他们强装笑颜的安慰。
手机在桌上震动,是母亲发来的微信,一张照片:家里阳台上挂着腊肉、香肠,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下面跟着一行字:“儿子,妈今年灌的香肠味道特别好,就等你回来了。”
乐乐盯着那张照片,眼眶倏地发热。
他几乎能闻到那股熟悉的、混合着阳光与油脂的咸香气味,那是“家”和“年”的味道。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晚上,苏晚回来,手里提着一袋超市买的汤圆和饺子。
“快过年了,应应景,先囤点。”
她放下东西,敏锐地察觉到乐乐异常沉默,“怎么了?卡在代码上了?”
乐乐摇摇头,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晚晚,我……今年可能不回去了。”
苏晚动作一顿,看向他:“因为觉得没做出成绩,不好跟家里交代?”
乐乐默认了,把头埋得更低。
苏晚走到他身边,没有立刻安慰,只是平静地问:“那你打算怎么跟叔叔阿姨说?说工作忙,回不去?”
“……我不知道。”乐乐的声音闷闷的。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让爱你的人更担心。”
苏晚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声音温和而坚定。
“乐乐,真正的面子,不是你现在立刻能拿出多少钱、有多体面的工作。而是你让他们看到,他们的儿子即使在低谷,也没有趴下,还在认真、努力地向前走,而且走的方向是对的。你博客里记录的那些思考,刘主任对你下学期课程的认可,甚至你从李奶奶、张老板、我表哥那里得到的帮助和信任……这些,不都是你努力和成长的证明吗?它们或许暂时换不来钱,但它们是有价值的,也应该被你的父母知道。”
乐乐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苏晚。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打个电话吧,”苏晚鼓励地看着他,“别找借口,就像跟我聊天一样,跟他们说说你最近在做什么,遇到了哪些困难,又有了哪些新的想法和机会。让他们了解真实的你,而不是他们猜测中那个可能‘在外面受苦又不肯说’的你。父母的担心,很多时候源于不了解。”
在苏晚温和而坚持的目光下,乐乐终于鼓足勇气,拿起手机,走到阳台上,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母亲带着些许喘息和高兴的声音:“小乐?吃饭了没?是几号回来?”
“妈……”乐乐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我今年,可能暂时不回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母亲的声音低了下来,难掩失望:“……工作这么忙啊?请假也请不到吗?这大过年的……”
“不是,妈,不是工作忙。”乐乐深吸一口气,迎着冰冷的夜风,开始艰难地叙述,“我……我从之前的餐馆辞职了。现在,在做一个自己的项目,一个……有点特别的电脑程序,或者说游戏。是关于人生选择的……”
他语无伦次,尽量用父母能理解的方式,描述着《岔路口》的想法,提到李奶奶的帮助,提到林薇薇的借款和周明的指导,也提到了下学期可能去中学代课的事情。他没有粉饰困难,坦承了目前的压力和债务,也说了自己搬了新家,和苏晚一起,互相照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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