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星火燎原,凡尘问道 (第1/2页)
夜色如墨,将荒野小径彻底吞没。天幕之上,星子疏朗,宛若碎银倾洒在无垠的深蓝绒布间。四野万籁俱寂,唯有夜风掠过荒草,发出细碎如私语般的窸窣声,伴着两人踏在土路上的轻浅足音,在寂寂长夜里悠悠回荡。
“枚九,今夜该往何处歇脚?”江宁儿轻声开口,语声柔若春风,目光投向远方朦胧起伏的山影,眼底映着几分夜色里的茫然。
李枚九尚未应声,前方沉沉黑暗中,忽有几点昏黄微光摇曳而出,隐约夹杂着些许细碎人语。二人缓步趋近,方看清那是几间低矮土屋,错落围成一座小小村落。昏黄灯火从破旧窗纸间透出,在夜风中明明灭灭,透着几分荒寒暖意。
村口老槐树下,端坐一位抽旱烟的老者。烟袋锅子的火光一明一暗,映着他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写满岁月沧桑。见有生人前来,老者眯起眼细细打量,目光在李枚九那身朴素道袍上稍作停留,便又垂眸望向袅袅升腾的烟圈,再无言语。
“老丈,深夜叨扰,还望海涵。”李枚九拱手行礼,语声清润,在静夜中格外清晰,“我二人途经此地,天色已晚,不知可否借一处落脚之地?”
老者缓缓磕了磕烟杆,抖落一地烟灰,半晌才哑着嗓子道:“村里贫寒,无有余房。东头有间旧祠堂,尚能遮风避雨,若是不嫌破旧,自去便是。”言罢,便再度垂落眼帘,似对这世间诸事漠不关心。
二人躬身道谢,循言寻去。所谓祠堂,不过是一间稍宽敞的土坯房,半朽门扉虚掩,房梁之上蛛网密布。正中供奉一尊模糊不清的石像,周身积满厚尘,香案上空空如也,早已断了香火。可怪就怪在,这般破败冷清之地,墙角竟整齐码放着一堆干草,铺得厚实平整,显然是时常有人前来收拾打理。
江宁儿点亮火折,微弱火光缓缓漾开,照亮一隅。她忽地轻“咦”一声,抬手指向石像脚边——那里散落着几枚野果,色泽红艳饱满,表皮还沾着清冷夜露,分明刚采摘不久;野果旁,还放着几束不知名的野花,虽已微微萎蔫,花色却依旧鲜亮。
“有人来过。”江宁儿压低声音,神色微凝。
李枚九缓步至供桌前,指尖轻拂厚尘,桌角处尘埃比别处稀薄,隐约是常年被人触碰留下的痕迹。他凝神闭目,丹田内道种微微震颤,此处竟残留着一丝极淡、却无比坚韧的意念。既非修道道韵,亦非天地灵力,而是一种纯粹至极的……凡俗祈愿。
“并非修道之人。”李枚九眸光微动,若有所思,“是寻常凡人,许是一人,许是几人,时常来此祭拜。”
话音刚落,门外忽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二人当即闪身隐入暗处。片刻后,一个瘦小身影悄然推门而入,步履轻缓,生怕惊扰了什么。来者是个十一二岁的男孩,衣衫褴褛,赤着双脚,怀里却紧紧抱着一捧物件,护得格外严实。
他径直走到石像前,小心翼翼将怀中东西放在供桌上——那是几块温热的粗麦饼,带着淡淡的烟火气。
男孩退后两步,并未行跪拜之礼,只是仰头望着石像模糊的面容,小声却无比清晰地开口,语声稚嫩,却满是虔诚:
“石头爷,今日阿娘咳嗽轻了些。虎子哥在山上捕了只野兔,分了我一条腿,我省了几块饼给您。您若是真有灵验,不用顾念我,只求您让我阿娘别再受咳嗽的苦楚就好。”
说完,他便静静伫立,垂眸屏息,仿佛在聆听神明的回应。夜风穿堂而过,唯有梁上尘埃簌簌落下,再无他响。
可男孩却似得到了答复,轻轻点头,转身欲离。忽又顿住脚步,从怀中摸出一小截焦黑木炭,用脏兮兮的指尖握着,在积满灰尘的供桌面上,一笔一划,认认真真画了一朵歪扭却鲜活的小花。
“这个给您看,是春天山沟里开的花,可好看了。”语声里透着一丝极微弱、属于孩童独有的雀跃,转瞬又被对母亲的担忧压下,随即攥紧炭块,快步消失在门外夜色中。
祠堂重归寂静。江宁儿从暗处走出,望着供桌上那几块粗糙麦饼,还有那朵歪扭的炭笔小花,久久不语。她缓缓抬手,指尖悬在炭画花瓣上方,微微颤抖。
“他不求自身温饱,不求家境富足,只求母亲少受病痛……甚至,还想着把自己见过的美好,分给这无人供奉的石像。”她语声微哽,眼底满是动容。
李枚九静立身侧,丹田内道种震动愈发剧烈。这并非感应到天地道韵,而是被一种更本源、更磅礴的力量触动——那是未经世俗雕琢的赤子初心,是深陷苦难尘埃,却依旧固执生长、不肯熄灭的善意。这份善意渺小如风中残烛,却比万宝阁任何至宝道韵,都更明亮,更灼烫人心。
“这,便是大道本源。”他缓缓开口,语声在空寂祠堂中回荡,“道,不在高堂大殿讲经论道,不在仙山秘境修炼玄功,而在此处——在凡人竭尽所能捧出的粗麦饼里,在无人知晓的石像前那句虔诚低语里,在焦黑木炭画就、转瞬便会被尘埃覆盖的小花里。”
他走到供桌前,拿起一块麦饼。饼身坚硬粗糙,硌着掌心,却还残留着一丝微弱余温。他并未食用,只是以掌心稳稳托着,闭目凝神,道种之力温柔流转,缓缓渗入这凡俗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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