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对峙 (第2/2页)
“一!”
她听见Michael Zhou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远,像从水底传来的,但她听清了每一个字:“你带不走的。”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仓库的灯光刺眼。LED灯带发出的冷白色光像刀片一样割进她的视网膜,让她本能地眯起了眼睛。头盔还戴在头上,传感器的触点还贴合着她的头皮,凉丝丝的。她能感觉到椅子的硬度和网面的纹理,能感觉到脚踩在地上的重量,能感觉到空气进入肺部的膨胀感。
物理世界,她回来了。
陆沉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那个银色的外部存储设备。设备的指示灯在闪烁,绿色,一下,一下,像心跳。
“数据导出了。”他说,声音很平静,但苏晚能看出他眼里的紧张——那种紧绷的、等待结果的、不确定的紧张。“你妹妹在这里。”
苏晚摘下头盔。传感器的触点在离开头皮的那一刻发出轻微的“嘶”声,像撕下胶带。她把头盔放在工作台上,伸出手,从陆沉手里接过那个存储设备。
很小。比她想象的要小。银色的外壳,比U盘大不了多少,握在手心里,凉凉的,沉甸甸的。
苏棠在这里。
苏晚握着那个设备,握了很久。窗外的天色已经亮了,遮光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阳光,落在地板上,像一条细细的金色河流。
“我不知道能不能让她回来。”苏晚说,声音很轻,“唤醒一个被压缩的意识,需要Echo的专用设备,需要官方的解冻授权。”
陆沉沉默了几秒。
“Michael Zhou说的?”
苏晚点了点头。她的眼睛还盯着手里的存储设备,没有看他。
她闭上了眼睛。她想起苏棠,想起她的笑容,想起她在银色森林给她发的消息,说想带她去一个地方。
“她在。”陆沉说。
苏晚睁开眼睛,看着他。
“她在。”陆沉重复了一遍,“她的意识数据是完整的。我检查过了,在导出的时候我做了校验。所有数据都在,没有损坏,没有丢失。她只是被压缩了。像一本合上的书。书还在,只是没打开。”
说完他走到工作台前,在键盘上敲了几个键。屏幕上跳出一行行的数据,绿色的,在黑色的背景下滚动。
“理论上我们可以把她带出来。”他说,声音很认真,“但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研究。需要找到解压DORM标记意识的方法。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技术问题——那些意识被压缩的时候,它们的‘自我认知’也被压缩了。处理不当,解压后他们可能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自己在哪里,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醒来’,可能会成为一个没有记忆的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意识。”
苏晚看着那些滚动的数据。绿色的代码在黑色的屏幕上跳动,像夜空中闪烁的星星。
“你有办法吗?”她问。
陆沉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在屏幕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亮,那种亮不是兴奋,是决心。
“我会找到办法。”他说,“即使花十年,二十年。我会找到办法。”
苏晚站在那里,手里握着妹妹的意识,面前站着一个愿意用十年、二十年来寻找答案的人。窗外,阳光从遮光帘的缝隙里涌进来,越来越多,越来越亮,把整个仓库染成了淡金色。
她会找到办法,不管需要多久。
苏晚走到工作台前,把那个银色的存储设备放在桌上,和那些U盘、那些硬盘、那些设备放在一起。它在那些冷冰冰的、金属的、机械的东西中间,显得那么小,那么脆弱,那么需要保护。
“陆沉。”
“嗯。”
“谢谢你。”
陆沉没有说话。他只是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很小,很快,像在说“不用说这些”。
窗外,奥克兰的天空已经完全亮了。阳光照在那些红砖墙上,照在那些锈迹斑斑的铁皮屋顶上,照在那个褪色的可口可乐广告上。那个女人还在举着可乐,还在笑,即使她的眼睛已经剥落了一只。
苏晚站在那里,看着窗外。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苏棠能不能醒来。不知道陆沉能不能找到办法。不知道Michael Zhou会不会追杀她。
但她知道一件事。
苏棠还在。在她的手里,在她的硬盘里,在她的生活里。
只要她在,就有希望。
苏晚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开始整理工作台上的设备。
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