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探望 (第2/2页)
陈排半靠在病床上,右腿伸直,盖着薄被子,穿着一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床头柜上的书换了一本,上次视频时他说在看《孙子兵法》,现在变成了一本《针灸学入门》,旁边还压着一副老花镜——不是他的,是史文彬老爷子落在这儿的。窗台上的花是新换的,还带着水珠,不知道是谁送的。
他看到七个人穿着军装涌进来,先是一愣,然后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慢慢翘起来,连眉梢都带着惊喜。他下意识地想坐直一点,手撑了一下床沿,顾长风已经快步走过去按住了他的肩膀。
你们这是来探病还是来阅兵?”陈排的声音里带着笑,但眼眶有点红。
顾长风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常服笔挺,坐姿端正:“阅兵。你是首长,我们接受检阅。”
陈排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臭小子。”
顾长风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常服笔挺,翘起二郎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笑:“老陈,我们来看你了!这不是高中队给我们放了几天假嘛,头一件事就是来看你。怎么样啊?恢复得不错吧?脸色比咱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好多了,是不是偷偷涂了腮红?”
陈排笑着拍了他一下:“滚。我这是气血足了。天天喝小米粥,史老爷子盯着,想不好都难。”
其他人也各自找地方待着。邓振华站在床尾,举着相机对着窗台上的花拍了一张。陈排看了他一眼:“伞兵,你拍什么呢?”邓振华说:“拍花。史爷爷说你得多看绿色植物,有助于康复。”陈排说:“那盆是花,不是草。”邓振华低头看了看相机屏幕,确实是花。他没删,说是“留个纪念”。
接着凑过来问:“陈排,你吃了吗?吃了什么?耗子说要记录你的饮食,他说这是医嘱。”陈排说:“喝了粥。小米粥,史老爷子让喝的,说是养胃。”邓振华转头看史大凡:“记上记上,小米粥。”史大凡面无表情地掏出小本子,真记了,还补了一句:“几点喝的?”陈排想了想:“七点半。”史大凡点了点头,写上了。
老炮站在窗边,看了一眼那束新花,又看了一眼陈排,闷声说了一句:“陈排,你气色确实好了。比选拔营那时候强多了。”陈排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我觉得还是那样。不过腿确实没那么疼了。”强子站在老炮旁边,难得开口:“我们等你。队里没你,疯子一个人疯起来没人拉得住。”顾长风在旁边咳嗽了一声:“我什么时候疯了?我一直很稳重。”邓振华说:“你稳重?你咬高中队鸡翅的时候怎么不说稳重?”顾长风瞪了他一眼:“那是战术需要。你不懂。”
众人大笑。陈排也笑了,笑完眼眶有点红,他用手背蹭了一下,没让眼泪掉下来。小影站在小庄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陈排摆了摆手,没接。
“等我,”陈排说,声音不大,但很沉,“等我好了,回去找你们。你们可别把我忘了。”
顾长风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放心吧,大家伙都会等你的。你不在,小耿天天板着脸,我们都不敢大声说话。”耿继辉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地说:“你刚才笑得最大声。”顾长风说:“那是假笑。”耿继辉没理他。
史大凡收起小本子,走到床边,认真地看了看陈排的腿,又伸手按了按膝盖旁边的位置,问:“这儿疼不疼?”陈排说:“不疼。”又按了一个位置:“这儿呢?”陈排说:“有点酸。”史大凡点了点头,直起身,转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本《针灸学入门》,问:“爷爷怎么说?”
陈排的语气轻松了不少:“还好是初期,不是很严重。史爷爷帮我做了微创手术,刀口很小,就两个小孔,比我想的小多了。他说里面清理得挺干净的,关节面没有损伤,以后不影响跑跳。”他指了指自己的膝盖,“然后康复训练,史爷爷打算用老祖宗的办法——针灸帮我治疗。这本《针灸学入门》就是他留在这儿的,让我先看看,了解一下穴位。”
邓振华眼睛一亮,举起相机对着那本书拍了一张:“针灸?扎哪儿?疼不疼?”陈排说:“扎腿。疼倒是不疼,酸胀。史老爷子的手稳,扎下去跟蚊子叮似的。”邓振华放下相机,一脸认真地问:“那扎完之后呢?腿就能跑了?”史大凡替他爷爷回答了:“扎完之后还要配合康复训练。不是扎一针就完事的。你以为是打游戏加血?”邓振华说:“我没打过那种游戏。”史大凡说:“那你就别问了。”
小影站在床边,拉了拉小庄的袖子,轻声说:“你们难得来一次,要不要拍张合照?我和小菲帮你们拍。”小庄点了点头,看向顾长风。顾长风站起来,拍了拍手,目光扫过屋里的人,最后落在小影和小菲身上:“行,拍一张。小影、小菲,你们俩也一起,站过来。难得来一趟,不能光当摄影师,也得进画面。”
小影笑着拉着小菲走过来。小菲自然地站在了耿继辉旁边。耿继辉目视前方,表情沉稳,但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了一下。邓振华注意到了,嘴刚张开,被史大凡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小影看了看邓振华脖子上的相机:“伞兵,把你的相机借我用用,我去找个护士进来帮我们拍。总得有个人按快门。”邓振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旧相机,犹豫了半秒,摘下来递过去,双手捧着,像在交接一件文物:“小心点,这个快门有点紧,按的时候轻一点。对焦半按,绿框出来再全按。我这个相机——”史大凡打断他:“她拿手术刀的,手比你稳。”邓振华闭嘴了。
小影接过相机,笑着走出病房。走廊里正好一个护士推着小车经过,白大褂的衣角在身后飘。小影快步走过去,在护士耳边说了几句,把相机递给她,又比划了几下怎么按快门。护士朝病房里看了一眼——七个人齐刷刷地穿着军装,陈排坐在病床上,两个女孩站在旁边,她眼睛亮了一下,点了点头,把小车靠在墙边,接过相机,跟着小影走了进来。
“我是这一层的值班护士,姓林。”护士举起相机,试了试变焦,又试了试对焦。邓振华在旁边又紧张了,凑过去想说点什么,被史大凡一把拽回去:“人家拍过的照片比你多。”邓振华不说话了,但还是伸着脖子看。
护士林站在病房中间,举起相机看了看构图,指挥起来:“后排站地上,前排坐床边。陈排你别动,你是主角,坐中间。”众人按照指挥站好。后排:顾长风、耿继辉、老炮、强子。前排:邓振华蹲在床边,史大凡站在他旁边,小庄牵着小影坐在床沿。小菲站在耿继辉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
小影在床沿上坐着,看了小菲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说什么。邓振华蹲在前排,脖子扭过来看了一眼,嘴巴张了张,被史大凡用眼神制止了。顾长风站在后排,嘴角翘着,目视前方,用只有旁边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耗子,回头给小耿也买瓶眼药水。”史大凡面无表情:“买什么牌子的?”顾长风说:“随便,能眼睛擦亮点就行。”史大凡的嘴角动了一下。
护士林举起相机,歪了歪头:“后排的两位女同志,往中间靠一点。对,再靠一点。好了,别动了啊。三、二、一——”
“咔嚓。”
快门声在病房里清脆地响了一下。护士林低头看了看相机屏幕,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张不错。光线好,人也精神。”她把相机递还给邓振华。邓振华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眼睛一亮:“没糊!这张没糊!”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被史大凡按住了肩膀。史大凡说:“一张没糊就激动成这样?你的相机在泥水里泡过,能亮就不错了。”邓振华把相机抱在怀里,拍了拍:“战损版,有历史价值。”
护士林站在门口,笑着看这群穿军装的年轻人。她的目光从顾长风身上扫到耿继辉身上,又从耿继辉身上扫到小菲身上,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她什么都没说,转身推着小车走了。小车轱辘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咕噜”声,越来越远。
邓振华低头看着相机屏幕里那张合照,嘴角咧得老高。顾长风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回去把照片洗出来,一人一张。”邓振华说:“我洗十张。陈排床头贴一张,咱们宿舍贴一张,我家贴一张——”史大凡说:“你家贴一张?你妈看了问你旁边那个女的是谁,你怎么说?”邓振华愣了一下:“那是小影。”史大凡说:“你妈又不认识小影。”邓振华想了想:“那我就说是战友。”史大凡说:“你妈问你战友怎么是女的。”邓振华不说话了。
顾长风说道:“好了我们先走了,好好恢复我们在狼牙等你”,说着伸出拳头,陈国涛也伸出拳头和他碰了一下。
陈国涛对着小庄和老炮说了一句,小庄,老炮 苗连明天就退伍了,替我送送他。
两人点头答应
众人走出病房,走廊里的灯还亮着,照得地面发白。常服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整齐的“咔咔”声。邓振华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下病房的门。门上的牌子写着“陈国涛”三个字。他举起相机,对着那块牌子拍了一张——这次也没糊。他低头看了看屏幕,满意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