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三七五章 南下见闻 (第1/2页)
很多时候,某一个充满独特烙印的时代就如这严冬苦寒一般,忽然一夜春风乍起,便即消融飘散,徒留怅然。
贞观勋臣在世者颇众,但任谁都知道那个注定在青史之上震古烁今的“贞观”朝,已然彻底成为过去。
“仁和”朝彻底摆脱“贞观”之影响成为“正统”,继往开来、开拓进取。
二月初三,无以计数的书院学子集聚于长安城南的房家湾码头,更有诸多礼部、兵部、司农寺等衙门的官员在此,负责给即将远行的学子们送行。
辽东苦寒之地,千百年来人烟罕至、旷野荒芜,既有肥沃的土壤可以开垦出来种植更多的粮食,更有无数凶险潜伏其中,等待着这些满腔热忱的学子用自身之学识甚至血肉去踏平、去征服。
所有人都对辽东之开发报以必胜之信念,但也都知道这些风华正茂的学子会有很多人永远留在那片遥远荒凉的土地上,将自身之血肉滋养本就肥沃的土地……
礼部尚书颜勤礼亲自来到码头送行,他没有坐在马车上高谈阔论,而是穿着一身紫色官袍、幞头戴的板板整整,在几名书吏陪同之下于学子之间游走,拍拍这个、摸摸那个,笑容淳朴亲切,或是慰问鼓励,或是回答一些问题。
作为琅琊颜氏子弟,他此刻置身于学子之中就好似闪闪发光的超级明星。
无论自然科学怎样地位陡增、全民推崇,但当世大儒依旧是崇拜仰望之存在……
“辽东苦寒荒凉,开垦屯田固然是头等大事,却也不能损及身体!”
“劳作之余,学问也不能丢下!”
“即便不能正常上课也要勤写、勤读!”
“笔耕不辍!”
“温故而知新!”
颜勤礼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对面前学子殷殷叮嘱。
等到码头上停泊的战船敲响铁片发出“铛铛”响声催促登船,学子们这才向着颜勤礼以及一众官员躬身施礼、一揖及地,而后背起自己的行囊排队登船。
战船扬起白帆缓缓离开码头,顺风顺水向着下游行去。
岸上,颜勤礼驻足良久,直至船帆远去再也不见,这才怅然一叹。
身边有年老的官员感慨道:“太尉当真狠心,这么多的好苗子一股脑的丢去辽东荒天野地之中,不仅要承受劳作疲累空乏筋骨,甚至有可能客死他乡。”
颜勤礼正色道:“这些学子皆太尉一手栽培,他又岂能不心疼?但火炼得金、百炼成钢,经由辽东苦寒荒凉之锤炼这些学子将会完成蜕变,那个时候无论安置在何等官职都能成为利国利民的好官,支撑起帝国的脊梁。”
未曾苦其心志、劳其筋、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又如何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又有官员道:“尚书之言有理,但若要锻炼下方至贫苦州郡即可,何必送去辽东呢?”
颜勤礼摇摇头:“如今四海升平、河清海晏,这些学子经受最好的教育、又是天子门生,生活在古往今来少有的富庶太平时节,难免娇气日重。孟子曰‘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如今外敌已然日益减少,为了保持尚武之风、忧患意识,就必须自己去寻找敌人……还有什么是比苦寒旷野更好的敌人?”
他负手而立,看着人潮拥挤、舟楫如云的码头,感慨道:“我们这一代人从战乱中走来,即便身在庙堂、簪缨世家也都使得民间疾苦,懂得‘民为水、君为舟’的道理。但我们即将落幕将朝堂权柄彻底交出,若是一群膏梁纨袴来接我们的班,怎能放心将这万里江山交给他们?倘若这些年轻人在时代之中历经锤炼,则又不同。”
为何每一个王朝到了中期都开始贪腐、败坏?
就是因为承平日久滋养骄纵之气,统治阶级始终高高在上早已不识人间疾苦,忘了这天下是百姓的天下,忘了权力自百姓中来,忘了没有百姓就没有所谓统治的道理……
所幸还有一个房俊。
这位举世无双的俊彦始终保持冷静,能够在盛世煌煌之中意识到未来的忧患,从而杀伐果断用一场艰苦卓绝的辽东开发来打磨、历练这些未来的官员。
颜勤礼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空中艳阳。
虽然河风鼓荡寒意未褪,心里却暖洋洋很是舒坦。
可以憧憬之未来,一切美好。
*****
战船离开长安,顺水而下拐入渭水,过潼关之后汇入黄河。
此时黄河凌汛刚过,水流湍急、浊浪滔滔,船行河上、摇摇晃晃,分乘多艘战船的学子们几乎都从舱内涌出聚集在甲板上,充满期待的眺望前路。
不久之后,便将度过闻名天下的“三门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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