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节 重逢(四) (第2/2页)
见大家还是面有豫色,胡五妹亮出了自己的底牌:“这是前几天林首长给我们发来的贺信,我来念一念。”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封信函,体制内的几位一看便知,这信封是元老院办公厅专门印制的“元老私函”。
胡五妹展开信件,大声朗读了起来:
施十四、胡胖子,还有在座的各位老兄弟:
你们在临高聚一聚,这是个好事。我在广州这边实在走不开,一堆事等着处理,就写几句话,让信使带过去,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一转眼,南日岛那会儿的事都过去好些年了。那时候大家的处境艰难,你们能看清局面,选择跟着元老院走这条路,是明智的,也是不容易的。事实证明,这条路走对了。
看到送过来的名单和近况,我很高兴。施十四成了正经的海军少校,带兵管船,像模像样。胡胖子在三亚把地种得风生水起,听说连部队的给养都包了一部分,这是把本事用对了地方。还有汪友、林淡、任福……人太多了,我就不一一点名了,在各行各业也干出了名堂。有的兄弟虽然没干出大名堂,至少也有了一碗安生的饭吃。这说明什么?说明只要跟紧元老院的步子,肯干、肯学,咱们这些海上过来的老兄弟,在新天地里照样有位置,有出息。
你们现在混得不错,这是你们自己努力的结果,但也别忘了来时的路。元老院不讲究出身,只看你现在做了什么,将来能做什么。过去在海上是“谁的船大船多谁说话”,现在要讲的是“规矩”和“贡献”。把元老院交代的事情办好,在自己的位置上尽到责任,这才是长久之计,也是对过去选择的最好交代。
聚在一起,喝喝酒,聊聊以前的事,无可厚非。但也别忘了往前看。元老院的事业越做越大,需要用人的地方还多得很。希望大家借着这次机会,也多聊聊现在各自领域里的门道,互相提个醒,怎么在新规矩下把事情做得更好、更稳。眼光放长远点,你们现在的局面,才刚起步。
至于你们提出的想搞个互助基金会的事情,我是赞同的。人非草木,岂能无情?念旧是好事,都是一起投诚过来的同志。有生活上遇到困难的,大家给予一些帮助,这没什么,而且还是一桩大好事。只要按照规矩办,遵守法律,相信大家一定能把大担会办得越来越好!。
我在广州这边,工作千头万绪,很多事也需要各方面的老朋友支持。以后打交道的机会还多。希望各位兄弟保重身体,把各自的一摊子守好、干好。
就写这些。替我向大家问好。酒留着,下次我去临高,或者你们来广州,咱们再好好喝一顿。
祝聚会愉快!
林佰光
广州
任福最先舒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略带兴奋的神情:“若是林首长首肯,并给了如此明确的指点,那此事……大有可为啊!既符合南洋拓殖的国策,又能解决实际问题,还能将咱们这些人的旧日情分导向正途,一举数得。”
李广发也点了点头,军人的直率让他直接问道:“五爷,章程和本金,您可有了计较?”
胡五妹见气氛转变,知道火候已到,便从怀中掏出一份折迭整齐的纸:“粗粗拟了个条陈,诸位看看。本金嘛,我胡五妹先认捐五千元,算是抛砖引玉。在座的,量力而行,不强求,十块五块有个心意也就行了。章程里也写了,基金设理事会,由出资人推选,负责审核资助申请、管理账目,定期向……嗯,向有关部门报备。”
施耐德接过那份条陈,仔细看着。条款确实如胡五妹所说,框架清晰,紧扣“生产互助”和“符合政策”两点,限制颇多,但也确实给那些没混出名堂,艰难度日的旧日兄弟家眷开了一条新路。他心中感慨,这胡五妹,看着粗豪,实则心思缜密,更难得的是这份不忘旧谊又懂得在新规则下行事的手腕。自己这些人,在体制内待久了,有时候反倒过于畏首畏尾。
“我看可行。”施耐德放下条陈,表态道,“不过细节还需仔细推敲,尤其是与南洋公司、殖民贸易部的对接流程,必须明确,避免日后麻烦。我虽在海军,也认识些南洋公司的人,可以帮忙牵线问问具体的安置地和政策。”
见几位领头的人都表了态,其他人,尤其是陈虾仔、赵先生这样指望得到帮助或者希望借此与更有实力的旧友加深联系的人,纷纷出言赞同,气氛再次热烈起来。这次的热烈,少了先前的试探与隔阂,多了几分共同筹划一件“正经事”的务实与隐隐的激动。
话题迅速转向了具体的操作:如何评估申请者的困难程度?种植园初期适合种什么?甘蔗、橡胶还是香料?安南和婆罗洲哪个地方政策更优厚?子女学费资助的标准如何划定?你一言我一语,甚至是热烈。
一番讨论下来,胡五妹根据大家的意见在折子上做了些批注,见大家再无异议,便将折子收回真皮公文包里,笑道:“我来给大伙白当差,看看怎么一件件落实。到时候信件联系!”
“老胡,你老待在三亚,联系起来不太方便啊。”
“不碍事,我在临高有个办事处,到时候把邮箱号码给你们,有什么事就给这个号码写信。我有专线快送,临高的信,两天就能到我那里了。”
夜渐深,紫明楼下的笙歌隐隐传来。这间包厢里,旧日的海盗们,有的已沉沉睡去,鼾声如雷;有的还在低声交谈,有的则如施耐德一样,静静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