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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犹如未死

  第六十八章 犹如未死 (第2/2页)
  
  他不怕崩牙,愿意受伤。
  
  绝巅层次的战力,的确能够延缓钜城破灭之期,可这样的力量,雍墨还有多少?
  
  北宫恪的双股剑徒劳往前一错,猿仙廷轻易地将其撞开,一把掐住了他的脖颈。
  
  “占寿说再过二十年,当见你避道。”
  
  猿仙廷注视着那些无形的傀线,捕捉傀世更多的信息:“我怎么看不出来?”
  
  北宫恪脸已涨红,剑气溃散,体内道元如溃沙,元神也正见朽!但他咧开嘴,仍然保持了大雍帝国神霄主将的风度:“不然放我一马?”
  
  他带血的笑:“二十年后我来找你,看看占寿的眼光怎么样!”
  
  那是占寿嘴里的场面话,也是猿仙廷嘴里的羞辱。
  
  却也是北宫恪不失国格的襟怀。
  
  猿仙廷眸色有异,终是意兴阑珊:“我没有时间了。”
  
  在以往的任何一个时候,以猿仙廷的性格,一定会等!
  
  但他现在只说,没有时间。
  
  他察觉到北宫恪的元神已经朽入元神海,残意撞进蒙昧雾,这个人正在自尽,以阻止他对傀世的进一步探查……可是他没有阻止。
  
  终究垂尸在手。
  
  再也没有办法验证占寿的场面话了。
  
  “我希望我也死在光荣的战斗中——”
  
  猿仙廷一转身,握住了战戟,再次按砸在钜城:“来吧,让我看看墨家更多手段!”
  
  就在这时,方圆城上空拔起冲天的光柱!
  
  一尊冠冕齐备的帝者,就在这光中显形。
  
  他的面相宽厚,眉眼仁慈,乍一看并不那么雄才大略。可他也持天子剑,在鲁懋观、北宫恪相继战死的此刻,切实地向猿仙廷走来!
  
  猿仙廷侧回头:“你一个凭借墨家支持才国力大涨,借势圆满才登顶的衍道皇帝……竟敢前来?”
  
  他的战戟高抬,身也侧转:“你可知我杀你,不会比拆一座傀甲难。”
  
  韩煦提着剑,面容平静,不见悲喜:“这是朕的方圆城。”
  
  “一横一竖,是朕的规矩。一砖一瓦,是朕的理念。一兵一卒,是朕的子民。”
  
  他往前道:“没道理天下死战,朕却避之。”
  
  “好!”猿仙廷遍身浴血,金眸沸焰,独臂擎起盖世戟,纵身一跃即压下,‘锵’的一声巨响,在天子剑上,砸出金光万重。
  
  “你这样的皇帝,猿某不敢等你二十年!”
  
  有这样的君王,这样的国民,这样的意志,二十年后雍国会何等强大?
  
  雍皇尚且如此。
  
  黎魏之君又如何?
  
  六大霸国又如何?
  
  思之惶惶,不见青天。
  
  猿仙廷向来懒于周全,从不忧思,可也明白猕知本干瘦如柴,是为谁熬灯。
  
  杀了韩煦,意义或许和杀死戏相宜等同。
  
  剑戟相交,雍帝当场吐血!
  
  他不是什么著名的马上天子,甚至从来也不以战争见长,从来没有什么彪炳的个人战绩。
  
  他的帝王权柄,都是伙同外人,偷袭弑父得来。
  
  在猿仙廷面前,实在难以称量武功。
  
  可他吐血仍不退,身担天下犹搏勇。
  
  猿仙廷杀力之盛,勇冠妖界。韩煦若不搏命,根本无法为钜城、为戏相宜赢得时间。
  
  但……时间有什么意义呢?
  
  在诸方默许的结局里,呐喊无声。
  
  舒惟钧顾不得保全钜城,主动将许多重要城区切割,将战斗的动力推到极限——也把这座墨家延续了几个大时代的浮空圣地,推到崩溃的边缘。
  
  猿仙廷只对足以致命的攻势稍作格挡,余下都是对韩煦一戟重似一戟的进攻。
  
  戏相宜的双眼已经被信息瀑流所占据,关于这场战斗,所有的神天方国都给不出确定的结果。
  
  她的演进需要时间,又绝不是这一场战斗就能完成。
  
  “再来!”
  
  韩煦的帝袍已经见裂,帝冠都被打歪,索性将这件墨家天工的宝衣撕下,又一次仗剑而起:“你的战戟,已没有先前那般重!难道手酸!?”
  
  他的身形并不魁伟,反而因为一贯宽仁的姿态,给人久疏战阵的感觉。
  
  但这的确是一场弃置生死的厮杀。
  
  猿仙廷一边对抗钜城的轰击,一边对抗戏相宜,偶然抽身一戟,就把韩煦打得险象环生。
  
  “嘿!”
  
  猿仙廷一甩头,将悄然钻进耳窍的机关飞蚁甩出,断裂的蚁线扯着半边面皮走,霎时猩红一片。
  
  他却眼皮都不眨一下,眸光仿佛洞穿钜城,看到了城内铁池中的舒惟钧。
  
  这位武道宗师现在不停地变幻手段,看似逐渐发挥钜城方方面面的潜能,实则已经乱了分寸,马上就要被逼出破绽来。
  
  “非手酸,手滑耳!”
  
  猿仙廷看回韩煦,身随戟前,踏靴抵近:“你的江山社稷,雄图万年,就这么丢在这里,岂不可惜?!”
  
  天子剑横在身前,韩煦以手拖着,就这样抵住猿仙廷的戟锋。
  
  剑面如镜,照着他也带血的脸,惯来宽和的眼睛里,映照着猿仙廷的的血腥战意。
  
  “朕若死在这里,就说明那并不是雄图。不能梦圆,全当呓语!”
  
  韩煦道:“但朕一定要来。此行是为了告诉你……朕的决心。”
  
  “告诉我?”猿仙廷眼皮略抬,金毫微颤,手上重戟,将韩煦连人带剑下压三寸。
  
  帝靴在空中炸开,光着脚的韩煦很是狼狈,而他回道:“告诉这个世界,当然也包括你。”
  
  他的身后是偃旗息鼓的方圆城,还未倾塌,已见颓象。
  
  陆陆续续的有身影站上城墙,不止是人族。
  
  他的身前是猿仙廷,这一刻钜城和戏相宜都算远。
  
  “这条路朕已经踏上。”他说道:“朕的敌人已经出现了,朕的朋友也会到来。”
  
  猿仙廷独臂压戟,冷睨着他:“倘若今日无人来?”
  
  “那就是朕做得还不够。”
  
  韩煦抵着剑的手,往前一撞,在剑刃上轻轻叩响:“剑在此。”
  
  “自有他日鸣。”
  
  猿仙廷一时没有说话,韩煦在他眼中已是一个死人,可目光掠过这位人族的国君,看到其身后的方圆城。
  
  想起这座城池建设的理念——
  
  “为神霄之经纬,使诸天生灵,共赴圆梦”
  
  这就是韩煦要用生命来验证的决心。
  
  “其实你也不同意吧?”韩煦说:“我是说,关于千劫窟。”
  
  猿仙廷只是血森森地看着他。
  
  韩煦自顾道:“但你不同意也没有办法。因为你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而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猿仙廷问。
  
  韩煦叹了一声:“万物有类,诸事有序。人族炼妖为丹,竟成天道之常。今若百骸归鼎,自奉精元,妖来炼妖,则妖躯不沦敌手,道脉永存族脉。昔者玄龟献甲,以镇寿海,朱鸟焚羽,乃填劫渊,皆以残身不朽。故曰:向死而蜕,残身亦荣;贪生未刳,全璧也辱。此则种族存续之大义,万类相竞之道理!”
  
  猿仙廷‘呵’然一声:“看来你不愿意死得太痛快。”
  
  “很耳熟吗?”韩煦道:“把这段话里的人族和妖族的关系换过来,就是当初开道氏的辩解。”
  
  猿仙廷没有声音。
  
  是的。虎太岁自己的辩称,就是说他之于妖,即开道氏之于人族。
  
  人族能够容忍开道氏所做的一切,妖族为什么不能容忍自己的开道氏?
  
  “开道氏生而为凡,偷走天生道脉的婴儿,袭击与外族作战而重伤的人族修士……用这些沾满鲜血的道脉,完成祂的研究。”
  
  “开脉丹彻底改写了战争形势,让人族迎来强者的井喷。祂也因此获得巨大声望,一度被许为二代人皇。”
  
  “直到有一位失陷绝地的人族强者成功归来,通过天生神通,在开道氏身上发现了自己孩子的气息。”
  
  “开道氏杀之灭口,但消息最终还是传了出去,祂也因此被问罪,于是叛逃……”
  
  韩煦道:“这是史实,但只是史实的片段。”
  
  “历史常常以裁剪的方式修改真相,用真实的一部分,让我们看不到真实。”
  
  猿仙廷的戟锋都已触及韩煦面门,但最终没有按下去,只是悬止在那里。
  
  戏相宜和驾驭钜城的舒惟钧,也在韩煦的示意下暂停进攻。
  
  “开道氏杀婴取脉的事情,其实早就被发现。但发现这件事情的仓颉,选择了为祂遮掩。因为在仓颉看来,种族的未来大于一切。”
  
  “什么才是种族的未来呢?”
  
  “当然是开脉丹!”
  
  “难道是懵懂无知的婴童,和为人族负创的勇士吗?”
  
  韩煦慢慢道:“但开脉丹给开道氏带来的,不止是荣誉和地位。仓颉帮祂晦隐,有意成就祂的圣名,却没有想到,开道氏并没有就此停手。”
  
  “祂开了脉,但道脉不够广阔。祂开始修行,但好像根骨有所局限。祂摘了神通,神通又不那么满意……”
  
  “祂发明了‘抽枝法’。”
  
  “祂把那些天才,天才的部分,抽枝发芽,嫁接到自己身上。形成了自己的完美无瑕。”
  
  “祂根本失去了对生命的敬畏,不再把人当人,而是和妖族一样,把人族当奴仆和粮食。当然,诸天万族在祂眼中都是如此。”
  
  “祂不尊重任何一种生命,眼里只有祂自己。”
  
  “前面那个在开道氏身上发现自己孩子气息的人族强者,他的孩子,正是被开道氏抽枝了。”
  
  这的确是一段残酷的历史。因为人族的自我晦隐,在远古时代就是谜题,更别说如此久远之后的现在。
  
  猿仙廷即便是局外者,也给不出自己的评价。当然他也无心为此。只是抬起眼皮:“你说这些的意义是?”
  
  “这是一段被裁剪了的历史,历史还是给了开道氏足够的包容。”韩煦看着他:“那么为什么朕会知道呢?因为墨祖,就是开道氏的弟子。”
  
  “墨祖是因为爱这个世界,爱一切生灵,才选择创造。这是祂和开道氏的根本不同。师徒路歧之故。”
  
  “因为开道氏炼生虐生,所以墨祖不炼生而炼死。”
  
  石破天惊的历史!
  
  墨祖和开道氏像是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名字,但在历史之中,却有如此紧密的联系。
  
  猿仙廷却只是冷笑:“我记得钱晋华为了推动衍道傀儡的诞生,抓了凰今默,放血割肉来研究。墨家跟开道氏有什么不同?还在这里标榜兼爱?”
  
  韩煦平静地道:“墨家不会否认钱晋华的贡献,也一直面对他的错误。他急于改变墨家的困境,以至于走上了当初开道氏一样的路,却不知这道闸门一旦打开,他也异化了自己。”
  
  “他最后赴死,与其说是赎罪。倒不如说是为了扼杀那不能自控的部分自我。”
  
  “像钱晋华这样的路歧者。墨家历史上有过,以后或许还会有。”
  
  “就像今天你所看到的‘炼死为生’,也不是墨祖所确立的道路,并不符合墨祖所传下来的精神。”
  
  他悬停在空中,只着里衣,却莫名显出贵重:“再伟大的河流,久行之后也会改道分流。”
  
  猿仙廷一直认为,所谓雍墨,必然是墨家主导,毕竟实力上的差距客观存在。
  
  但今天他意识到,或许早就是韩煦的思想,在指引当下的墨家。
  
  他问道:“你要它回归最初?”
  
  韩煦慢慢地摇头:“朕要它靠近正确。”
  
  墨祖也未见得是对的!
  
  雍墨是今人之理想。
  
  骄傲如猿仙廷,也必须要承认,这个雍国的皇帝,一再出乎他的意料。
  
  “鲁懋观的确有赴死的理由。”
  
  猿仙廷本想这么说。但最后只是道:“你的遗言也太长了——”
  
  他将长戟一错,独臂撑着铁戟高高抬起,像是要将戟刃上挂着的韩煦悬首示众:“你究竟想说什么?”
  
  韩煦的声音并不随着身体而抬高:“即便是在人族最黑暗的时代,开道氏研究人的时候,也要背着人。人之所以为人,是人把人当人。”
  
  “紫芜丘陵现在是什么情况,你我都清楚。”
  
  “当最基本的种族认同被推翻,最底层的妖族伦理不复存在。妖族真的还能存在吗?”
  
  “朕想说的是——”
  
  这位大雍皇帝俯视着猿仙廷,明明命系他手,却主客异位:“或许我们才是同路者呢?”
  
  大概这是今日最离奇的一句话!
  
  但猿仙廷的戟刃,毕竟没有割断他的脖子。
  
  韩煦说得对。
  
  这条路他已经踏上了。他的敌人已经出现了,他的朋友也会到来。
  
  猿仙廷注视着他,最后只是道:“猿某也并非独行者。走投无路的时候,不免将鸩酒作琼浆,但妖族并非都是饮鸩者。”
  
  战戟上鲜血滴落:“我今来神霄,也是一种证明。”
  
  “性命等重。”韩煦说道:“任何以性命交付的决心,都巍峨高耸。”
  
  猿仙廷沉默片刻,终只是问:“你这座方圆城,真能立得住吗?”
  
  韩煦只是道:“你猿仙廷为什么没有将它毁掉?你的答案,或许就是它还存在的答案。”
  
  因为……希望啊。
  
  方圆城高举那么不切实际的、梦呓般的旗帜,但即便嘲笑它,漠视它,多少还是觉得,它是美好的。
  
  在神霄战争已经失败的当下,妖族似乎什么都不拥有。这种美好的光亮,何处能寻呢?
  
  猿仙廷提戟高举韩煦许久,举之亦如举旗帜,最后道:“或许,你活着比死了更重要。”
  
  “对我如此,对妖族也如此。”
  
  他放下了长戟,韩煦仍似被一种力量定在那里。
  
  “听起来这并不是多好的评价,有可能让朕万劫不复。”
  
  韩煦平静地说:“但朕,早就做好准备。”
  
  猿仙廷难得的有许多话语在喉口翻涌,这一刻他似乎也觉得他应该有所阐述,但他只是说:“我该回去了。”
  
  他真就转过身,自往远走。
  
  将鬼门关前的韩煦,留在原地。也留下了累替多具傀身的戏相宜、战损严重的钜城,以及那座大体完好的方圆城……城里劫后余生的各族居民。
  
  走了一段路之后,猿仙廷停下来。
  
  “雍墨为人族拒我——”
  
  他顿了顿:“猿仙廷……力不能克。”
  
  他没有回头,就这样提戟远了。
  
  方圆城头的城民,只看到他的背影。
  
  天地萧萧,一身独行,在战斗的余光里,逐渐成为一个光点。
  
  从妖界到神霄,畅通无阻。
  
  从神霄回妖界,妖族留下了无以计数的战士的血。
  
  所有关切于人族的厮杀里,没有一个妖族可以不付代价的回去。
  
  猿仙廷当然不能例外。
  
  一泓秋水剪长天,折月长公主唐问雪,单手提刀,静伫在前。
  
  她立在云上,武服静垂,情绪都藏在刀光里。
  
  神霄战争已经落幕,她的锋芒却更胜从前:“此行路远,君意迢迢。大荆当关有责,故我在此。接下这一刀,我便袖手。”
  
  此时的猿仙廷,状态并不完满。
  
  甚至可以说非常糟糕。
  
  断臂,碎甲,残面,一身的血。
  
  但他的战戟依然寒亮,他的战意依然炽热。
  
  看着面前的这杆狭刀,他只将獠牙一呲,道了声:“来。”
  
  ……
  
  “在下中山燕文,未向猿天尊请教。”
  
  “来!”
  
  ……
  
  “曹玉衔别无所长,唯有折柳一箭,劝君长留。”
  
  “来!”
  
  ……
  
  “诶诶诶,正睡着呢!谁他妈把老子丢这儿来了?”
  
  睡眼惺忪的小老头,在空中一个鲤鱼打挺,从睡姿转为立姿,猛地抬眼便看到了血淋淋的猿仙廷。
  
  战时已过,大国自有礼仪。
  
  “我固当仁不让!”
  
  他抱拳一礼:“某家黄不东,久睡未觉,还请猿天尊出手重一点,叫我清醒!”
  
  猿仙廷踏步而前:“来!”
  
  ……
  
  “秦长生在此!从前交手,我难言胜。今若胜你,我固当羞——我只出一刀,过了这一刀,你就过了我。”
  
  “来!”
  
  ……
  
  “秦国,许妄。”
  
  “来!”
  
  ……
  
  在生命的终旅,猿仙廷没有别的言语。
  
  只有一声声“来”。
  
  一场场战斗。
  
  最后在金铁的交鸣中,他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风吹过,面上金毫微颤。
  
  犹如未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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