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五章 点拨 (第2/2页)
心猛地跳了一下!
韩阁老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干巴巴的,但在盛长权眼里却像是两口看不见底的深井,什么都映在里头,什么也看不出。
盛长权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把续报双手递了过去。
韩阁老接过来,翻开封皮,看了看贴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把续报放到桌案右边那一摞上,跟之前那份漕银被劫的红本摞在一起。
“盛修撰。”
韩阁老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盛长权当即就站住了。
韩阁老依旧没抬头,目光只是落在面前的文书上,声音淡然却意有所指。
“三月初三那份修河堤的折子,你看过了?”
盛长权后背绷紧了。
“回阁老,看过了。”
“红本改黄本的事,你也看出来了?”
闻听此言,盛长权沉默了。
虽然只是一瞬,可心里头翻过去的东西,比这一整天翻的奏章都多。
“是。”
盛长权垂下眸子。
“呵呵!”
韩阁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已经不冒热气了,他也没在意。
“看出来了,没有声张。记在私册上,标了一个'缓'字。“他把茶盏放下,终于抬起眼,看着盛长权,“做得不错。”
盛长权心头一凛。
韩阁老知道他记私册,还知道他标了“缓”字。
这位首辅大人,什么都知道。
“这文渊阁,还真是漏风!”盛长权苦笑地想着。
韩阁老靠在椅背上,须发白得像腊月里的雪,可那双眼睛是亮的,不是咄咄逼人的亮,而是深水潭底下透出来的那种亮。
“文渊阁这地方,最要紧的不是聪明。”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老和尚敲木鱼,“而是沉得住气。”
“记住,该看的时候看仔细了,不该说的时候一个字都别说。该记的时候记清楚了,不该写的时候一笔都别写。”
他看着盛长权,语气悠悠:“你那个'缓'字,标得好。缓一缓,不是不查,是等。等更多的线索露出来,等该露头的人自己露头。”
盛长权躬身行礼,恭敬道:“下官记住了。”
韩阁老挥了挥手,示意道:“去吧。继续翻你的奏章,翻得慢一点没关系,可得看仔细了。”
闻听此言,盛长权赶紧退出来,把门带上。
“吱呀!”
门轴显得有些老旧,带出了一声响。
可他却不敢犹豫,赶紧往回走,只是,暴露出来的脚步声却是不紧不慢,仿佛心中镇定。
“呵呵!”
屋子里,韩阁老终于抬起头,看了眼木门,似乎看到了外面的盛长权。
“这小子,还是有些悟性的,点拨一二,或许是将来的栋梁!”
……
外面,盛长权的脑子里一直转着韩阁老书案上那份摊开的白本,也就是兖王府的揭帖。
“韩阁老在看兖王府的揭帖。”
盛长权知道,这也就是说,兖王递到司礼监的那份“请严查漕银”,已经转到了韩阁老手里。
三月初三,淮安驿丞上折子,三月初四,赵谦压消息,三月初五,漕银被劫,三月初六,淮安府续报说“疑有内应”。
同一天,兖王的揭帖直达司礼监,比三法司的正式奏报还快。
一个压消息,把预警的折子埋进故纸堆。
一个抢道德高地,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把“严查漕银”的姿态摆到天子面前。
一明一暗,一快一慢。
可这两条线,一条指向邕王,一条指向兖王。
是各怀鬼胎,还是联手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