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三十章 反制 (第2/2页)
被点到名的人,绝大多数面不改色,依旧加紧手中的攻势,唯有个别人悄然放慢了步伐,很快便被身旁的叛乱士兵挤退到队列后方,神色间闪过一丝慌乱与迟疑。亲卫们虽然个个英勇无畏、拼死抵抗,却终究寡不敌众,伤亡越来越多,叛乱士兵源源不断地涌入,将阿那襄与残余的亲卫团团围住,包围圈越缩越小。亲卫们一个个倒下,鲜血在厅内汇成一条小小的溪流,顺着门槛朝着门外流淌,几与庭院中的血池融为一体。
骨咄禄捂着腰间的战剑,一步步朝着阿那襄逼近,脸上满是得意与残忍,语气中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阿那襄,你看,你的亲卫都快死光了,你还在挣扎什么?放弃吧,归顺于我,我还能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不至于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阿那襄缓缓抬起头,目光冰冷地盯着骨咄禄,嘴角不知何时溢出一丝鲜血,却依旧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声音沙哑却坚定:“体面?我阿那襄一生事国,遵奉君上,镇守边疆,护从一方,或有些许瑕疵,但所行皆无愧于心。今日就算战死,也自有军人的体面,何须你这乱臣贼子赐予?”
他握紧手中的玉质短刃,身形微微前倾,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哪怕身陷绝境,哪怕因部下偷袭而身受数创,浑身浴血,他依旧是那个镇守木夷刺城的镇防使,依旧有着宁死不屈的铁血傲骨。他心中清楚,这场叛乱的背后,绝不仅仅是骨咄禄的野心,也有朝堂外延的争权痕迹;更有边藩邦国的影子,还有城内各方势力的角力。而他,便是这场混乱中最坚定的守护者,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会让乱党得逞,绝不会让木夷刺城落入奸人之手。
就在阿那襄握紧短刃,作势决意与乱党殊死一搏,亲卫们也相继倒下大半,几乎已拼至油尽灯枯、濒临绝境之际。突然一声破空尖啸的哨声,压过了大堂内厮杀的声嚣。原本死寂的官邸外围,突然响起大片急促而整齐的甲叶碰撞声,夹杂着弓弩齐射与火铳轰鸣的震鸣,伴随着凌厉的喊杀声,穿透宴会厅的厮杀声,清晰入耳。
骨咄禄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难以置信,厉声呵斥:“什么人?!竟敢坏我大事!”话音未落,宴会厅两侧的暗门突然被猛地踹开,两行黑影如离弦之箭般窜出,身形迅捷如鬼魅,手中利刃泛着森寒白光,不闪不避,径直朝着那些攻杀最凶的叛兵后心刺去。
“噗嗤——噗嗤——”几声闷响接连响起,冲在最前列的蛮牛波安,根本来不及反应,便在顾此失彼的挥舞遮护和挡格之下,被数柄利刃同时刺穿耳鼻口眼,七窍喷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却尚未气绝,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撞蹭在周围叛乱士兵的身上,瞬间引发一阵骚动。这短暂的混乱,也暂时缓解了亲卫们岌岌可危的处境,为他们争取了喘息之机。这些黑衣人,正是阿那襄早已暗中布置在府邸深处的江湖高手,平日里隐匿行踪,不问世事,只在危急时刻现身护主。
紧接着,庭院之中传来更剧烈的厮杀声与惨叫声,原本被叛乱士兵牢牢控制的府邸大门方向,突然涌入大批身着重甲的士兵,他们个个神色凌厉,装备精良,行动整齐划一,正是阿那襄早已预伏在官邸外围的精锐人马。此前,他看似将兵力尽数外派,实则留下了最精锐的一支,暗中潜伏在官邸周边,只待叛乱分子倾巢围攻宴会厅、后方空虚之际,便伺机而动。这些外围精锐如同猛虎下山,一路披荆斩棘,瞬间击溃了守门的叛乱士兵,朝着宴会厅的方向疾驰而来,将叛乱士兵的后路彻底截断,形成合围之势。
更令人心惊的是,伴随着几声清脆的攻杀鸣哨,庭院的角落、花树山石之间,突然冒出三五成群的轻装剑手与短衣刀客。他们身上的服色不一,却个个眼神尖锐犀利,手中握紧各色轻短兵器,动作迅捷,朝着叛乱士兵的侧翼发起突袭,招招致命。他们正是阿那襄家族世代训练、豢养的死士,此前任凭庭院内杀得血肉横飞,始终隐而不出,只等最后的信号响起,便与外围救兵里应外合,前后夹击叛军。
除此之外,宴会厅的屋顶之上,也突然冒出十几名身着奇装异服的异人。他们或吹笛引蛇,操控着诡异的毒蛇缠绕咬住叛乱士兵的身躯,使其瞬间中毒倒地;或引动周身气流,化作无形气劲,将靠近的叛军震倒一片,动弹不得;或自衣袍中源源不断地激射出淬毒的飞刺,精准收割着叛军的性命;还有人鼓气喷出一大团浓烟,浓烟落地便化作一蓬熊熊火焰,滚滚蔓延,烧得叛乱士兵嘶声惨叫,四处躲闪,乱作一团。
这些异人,是阿那襄这些年暗中笼络的奇人异士,个个身怀绝技,平日里隐匿在府邸的隐秘之处,此刻尽数现身,成为反包围叛军的奇兵。与此同时,两名赤膊纹身的健汉快步走到阿那襄身边,只见他们皮下的肌理迅速膨胀隆起,身上原本不起眼的细密纹身,瞬间变得鲜艳斑斓,仿佛活过来一般,化作笼罩在体表的实质虚影,如铠甲般坚硬,轻松弹开迎面投掷的兵器与流矢,又如同移动的门墙,横冲直撞,撞倒、掀飞了一片持械的叛军,为阿那襄筑起一道坚实的屏障。
局势瞬间逆转,原本咄咄逼人的叛乱士兵,此刻陷入了腹背受敌、前后夹击的绝境。宴会厅内的叛军,前有阿那襄与残余亲卫的拼死抵抗,后有江湖高手的致命突袭,侧翼有死士的迅猛猛攻,外围还有精锐人马的严密围堵,再加上异人的诡异攻击,顿时乱了阵脚,军心溃散。嘶吼声、惨叫声此起彼伏,原本嚣张的气焰荡然无存,一个个面露惊恐,只顾着四处逃窜,早已没了此前的凶悍。
骨咄禄脸色惨白如纸,腰间被火器射中的伤口,因慌乱与震动而渗出更多鲜血,染红了衣袍。他死死盯着突然现身的救兵,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深入骨髓的绝望,嘶吼道:“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还留有后手?!你的兵力明明都已被外派牵制,怎么会有这么多伏兵?!”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精心策划、蓄谋已久的内外呼应,竟早已在阿那襄的预料之中,所谓的逼宫,不过是对方引蛇出洞、一网打尽的计谋,而他,不过是被调出来的跳梁小丑罢了。
残存的亲卫纷纷侧身,为阿那襄让出一条道路。阿那襄缓缓站直身形,肩头的伤口虽仍在隐隐作痛,鲜血依旧渗出,眼中却重新燃起了锐利的光芒,周身的凛冽气场愈发强烈。他目光扫过混乱中的叛乱士兵,声音低沉而威严,如同惊雷般响彻整个宴会厅:“骨咄禄,你以为勾结乱党、背叛本使,便能轻易夺取权位?你太小看本使,太小看本家的底蕴,太小看我镇守府的决心了!今日,便是你这乱臣贼子的末路!”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外间便突然响起一声尖锐,如夜枭啄食的赫赫冷笑,穿透力极强,瞬间压过了厅内的厮杀声:“说得好!说得甚妙!”紧接着,几颗血肉模糊的人头,随着呼啸的破空之声,越过那些惊魂未定/进退失据的叛军头顶,重重滚落在阿那襄的面前,鲜血溅在他的衫袍之上,刺目惊心。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让阿那襄素来沉稳、形容不惊的脸色,第一次发生了短促而微妙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