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爱情怎么能打折呢? (第1/2页)
秦浩再度恢复意识时,正躺在一张铁架床上。头顶的白炽灯有些年头了,光线不算明亮,墙壁上的白漆已经班驳脱落,露出底下灰黄色的水泥,两张掉漆的书桌在中间摆放,桌面上堆着专业书籍和零散的稿纸,四张上下铺的铁架床分列两侧,床上铺着样式各异的被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洗衣粉和臭脚丫混杂的味道。
“对了,秦浩,明天元旦晚会你去吗?”
声音从斜对面的上铺传来。秦浩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个瘦高个,脸上零星分布着几颗青春痘,正半躺在床上翻着一本。一段记忆自动浮现——刘元,大学同学,室友,四年同寝,关系说不上多铁但也算融洽,追了班花韩灵整整四年还没追到。
秦浩在脑海中快速梳理了一下原主的记忆。
1991年,大四上学期即将结束,这是他们最后一届元旦晚会了。按照原主的记忆,元旦晚会算是学校每年最隆重的活动之一,各个系都会准备节目。
“去啊,我还指望着明天赚点钱过年呢。”秦浩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来。
原主是孤儿,学费靠奖学金,生活费全靠课余时间做家教、发传单这些零工。
话音刚落,宿舍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一个圆脸矮胖的男子拍着篮球闯了进来,浑身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秦浩,你有来钱的路子,也带着点肖然啊。”陈启明一边说一边瞥了一眼对面下铺正看书的男生。
肖然坐在床边,穿着一件旧得看不出原色的棉袄,手里捧着一本《市场营销学》,听到这话脸色微微变了变,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书翻过一页,目光却明显没有聚焦在文字上。
秦浩笑着摇摇头:“一个和尚挑水吃,三个和尚没水吃,这法子要是都知道了,我还怎么挣钱。”
宿舍里谁都知道,肖然跟秦浩一样是孤儿,生活拮据,一般宿舍有什么需要花钱的活动,比如出去聚餐、唱K、看电影,基本都不会叫他们俩。这不是刻意排挤,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叫了,他们也没钱去,反而让大家都不自在。
刘元跟陈启明见秦浩说得煞有介事,不由产生好奇。
陈启明调侃:“说的跟真的一样,那你赚了钱是不是得请哥几个搓一顿?”
“那必须的。”秦浩说得干脆,翻身下床,从床头的铁架子上扯过一件旧棉袄披上,径直出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这个点大部分学生要么在食堂吃饭,要么在图书馆占座准备期末考试。秦浩快步走下楼梯,推开宿舍楼大门的一瞬间,北京的冬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今年北京虽然还没开始下雪,但气温已经降到了零度以下,再加上扑面而来的西北风,刮在脸上给人一种窒息感。秦浩下意识地把棉袄领子竖起来,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往校门口走。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瑟瑟发抖,偶尔有几片干枯的叶子被风卷起来,在马路上打着旋。
他来到校门口的公交车站,扫了一眼站台上的车辆信息。他要去的是草桥村,一个位于北京南郊的村子,那里是北京最早一批开始种植花卉的区域。九十年代初,花卉市场才刚刚起步,草桥村的花农们大多在自家搭建的暖房里种植花卉,规模不大,主要靠花贩子上门收购。
秦浩双手插兜,顶着寒风等了十来分钟。终于,一辆老旧的公交车从远处驶来,车身在路面上颠簸着,排气管喷出一股股白烟。秦浩上了车,花了两毛钱买了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往南郊驶去,沿途的风景从城市的楼房逐渐变成郊区的平房和农田。
差不多花了一个小时,秦浩才抵达目的地。从路边的临时公交车站下来,他四下打量了一番。
草桥村比他想象的要萧条,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散落在道路两侧,远处能看到几排低矮的大棚,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泛着灰白色的光。
秦浩在村口找了位老大爷打听。
老大爷正蹲在自家门口抽旱烟,穿着一件黑色的旧棉袄,脸上沟壑纵横,手背上全是冻裂的口子,他上下打量了秦浩一阵,目光在秦浩那件旧棉袄和学生气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吐出一口烟雾:“我们这都是做批发的,不零卖。”
“大爷,我也不零买,我就是干批发的。”秦浩随口说道。
老大爷狐疑地看着他:“看你文质彬彬的,像个大学生,怎么也干这买卖了。”
“大爷,瞧您这话说的,卖花也是靠自己的劳动挣钱,不丢人。”秦浩笑着说,露出一口白牙。
老大爷闻言,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小伙子说得有点道理,咱种粮食也是种,种花也是种,没啥丢人的。”
说着又压低声音:“主要是前几年政策不允许,我们村种花都只能私底下偷偷摸摸地种,被抓到不仅给你田里的花都铲了,还得罚款……”
八十年代早期,种花卖花属于“资本主义尾巴”,是被严厉打击的对象。直到最近两年政策才慢慢放开,但很多老花农心里还是有顾虑,不敢大规模种植。
“你跟我来吧,正好我们家就有种玫瑰,这玩意种得少,主要是一些老外买。”老大爷站起身,把烟杆别在腰间,背着手在前面带路。
二人一路走了一刻钟左右,穿过几条土路,终于到了老大爷家。
院子不大,三间砖瓦房,院子后面是一个用塑料薄膜搭起来的暖房。
秦浩跟着老大爷走进暖房,一股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跟外面的寒风凛冽形成鲜明对比。暖房里果然种着一小片玫瑰花,大概三百来株,长势还算不错。
秦浩蹲下来,仔细检查了一下花的品质。花瓣厚实,颜色鲜艳,花茎也挺拔,品相算中上等,拿到学校去卖完全够用。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直接开始谈价:“大爷,这玫瑰花怎么卖?”
老大爷眼珠一转,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生意人的模式:“那看你要多少,这里有三百株,你要是全拿下的话,五块钱一株给你算了。”
秦浩都气乐了,这价格简直是把人当傻子宰。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老大爷:“大爷,您这是拿我当日本人坑啊。”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要不我拿日元跟您结算?”
老大爷被揭穿也不尴尬,嘿嘿一笑,露出一口被旱烟熏黄的牙齿:“那你说多少。”
“最多一块钱一株。”
“去,捣乱是吧,一块钱我成本都不够。”老大爷眼睛一瞪,声音提高了八度,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秦浩正色道,语气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轻视的笃定:“大爷,一块钱一株不少了。您这花拿到市场上去卖,花贩子能给到八毛就顶天了。我敢说其他花贩子绝对给不了这么高的价。而且我是全包,三百株一株不剩全给您清了,您省了多少工夫?不用自己拉到市场去,不用跟花贩子磨嘴皮子,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多省事。”
老大爷被他说得有些动摇,但嘴上还是不松口:“不行,太少太少,我这暖房烧煤都得不少钱,你再给加点。”说完猛吸一口旱烟,烟雾在暖房里弥漫开来。
秦浩沉吟了一下,做出让步的姿态:“那就一块二,再不成我就只能上别家转转了。”
说完,秦浩见老大爷不吭声,抬腿就要走。
“算了算了,一块二就一块二,谁让我看你小子顺眼呢。”老大爷终于松口,在秦浩快走到暖房门口的时候喊住了他。
秦浩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他把兜里一把零零碎碎的钞票掏了出来,十块的、五块的、一块的、五毛的,皱皱巴巴地堆在一起,数了半天,一共就386块钱。
这是原主勤工俭学一年省下来的,原本是打算用来交下学期学费的。秦浩数出三百六十块递给老大爷,三百株玫瑰,一块二一株,正好三百六十块。
“大爷,再给我搭点品相不太好的花,您留着也没用。”秦浩接过花的时候,又加了一句。
“嘿,你小子怎么还得寸进尺啊。”老大爷嘴上骂着,但还是转身从暖房角落里扒拉出一堆卖相不太好的花,有百合有菊花,花瓣有些蔫了,花茎也歪歪扭扭的,但仔细收拾收拾还是能卖的。老大爷挑了些还能看的,用麻袋一装,塞到秦浩手里。
秦浩把这些花跟那三百株玫瑰一起装进一个麻袋里,跟老大爷道了声谢,扛着麻袋往村口的公交车站走去。
公交车又摇摇晃晃地把他拉回了学校。当秦浩扛着麻袋回到宿舍时,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走廊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他推开门的时候,刘元和陈启明都在,肖然还是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看书,姿势跟下午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
“秦浩,这就是你说的挣钱的买卖?”刘元一下围了过来,好奇地凑近麻袋。
秦浩小心地将麻袋解开,露出里面一朵朵火红色的玫瑰。在宿舍昏黄的灯光下,这些玫瑰显得格外鲜艳,花瓣上还带着暖房里沾上的水汽,晶莹剔透,美得有些不真实。
陈启明见状大失所望,原本期待的眼神瞬间变得不屑:“闹了半天,你说挣钱的买卖就是卖花啊。”
“你还别小看这些花,就这么一朵十块钱得抢着买。”秦浩一边小心翼翼地把玫瑰花搬到角落,用纸皮挡住防止碰坏,一边说道。
陈启明嗤之以鼻,翻了个白眼:“十块钱?秦浩你想钱想疯了,就这破玩意一块钱都不一定有人要。你当学校那帮人是傻子啊?十块钱够在食堂吃三天了。”
“就冲你这句话,明天没有二十块你休想让我卖给你。”秦浩似笑非笑地看着陈启明。
“切,还二十块,我疯了买这么一朵破花。”陈启明嗤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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