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一百五十七章 天帝何在 (第2/2页)
其次，即便他凭借不灭真如灵光鉴，能在这神魂冲击下保持灵台清明，甚至凭借对幻境规则的了解，寻找到一线理论上的生机，但曹菲羽不行。
她的灵觉被封，完全代入角色，会实实在在地承受所有攻击和伤害。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这试炼本身，已经不正常了。从第八关开始，幻境的恶意和扭曲就愈发明显。
继续待下去，谁也不知道这被魔气浸染的幻境，会不会产生更诡异、更无法预料的变化。
想到这里，陈斐体内那属于十五阶天兵的元力骤然流转，虽然质量无法与他自身力量相比，但在天兵这个层次，却被他运用得妙到毫巅。
脚下那光洁如玉的仙玉地面，仿佛与他产生了某种共鸣，微微一颤。
下一瞬，陈斐的身影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淡金色流光，出现在了曹菲羽的面前。
曹菲羽还没从刚才那恐怖的神魂冲击中完全缓过神来，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道熟悉的身影，就已经如同山岳般，挡在了她与那恐怖威压来源的方向之间。
然后，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了她。
手掌相触的瞬间，一股温润平和的暖流，顺着陈斐的手掌，悄然渡入曹菲羽的体内。
手掌传来的暖流迅速驱散着她神魂的刺痛与寒意，曹菲羽苍白的脸上，因为痛苦而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下意识地反手握紧了那只温暖的手。
然而，陈斐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在这纪律严明到近乎刻板的天庭戍卫军团中，无异于石破天惊。
“天兵，你在做什么！”
一声饱含惊怒的厉喝，如同炸雷般，在陈斐身后不远处响起。声音来自一名身穿金色将铠的神将。
此刻，他正怒目圆睁，死死盯着陈斐，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滔天怒火。在他看来，大敌当前，军阵森严，一个天兵，竟敢擅离职守？
这简直是扰乱军心，目无军法，罪该万死。
随着这声厉喝，仿佛触动了某个无形的开关。
原本因神魂冲击而陷入混乱的其他天兵，以及更高云台上那些原本面色凝重的仙官神将，竟在此刻，如同提线木偶一般，缓慢地将他们的头颅，转向了陈斐和曹菲羽所在的位置。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两人身上。
那些目光，复杂无比。
有惊愕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麻木，甚至带着一丝诡异邪性的注视。
随着这无数目光的聚焦，周围的环境，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
之前那虽然压抑，但依旧仙气缥缈的上古天庭景象，仿佛在这一瞬间，开始扭曲了起来。
仙宫依旧悬浮，但廊柱上的雕花纹路，看起来不再祥瑞，反而像是某种诅咒的符文。天河依旧流淌，但那星辉闪烁的河水，透出一股污浊的暗红，如同稀释的血液。
明明眼前的天庭尚未被打破，但一股阴森诡异，充满怨毒与绝望的气息，却不知从何处弥漫开来，无声无息地浸染了这片仙家圣地。
仿佛这天庭本身，在破碎的那一刻所积攒的所有怨恨不甘，提前穿越了时空，降临于此，并且全部集中到了陈斐和曹菲羽的身上。
他们两人，仿佛成了这片即将破碎的辉煌中，一个不和谐的点，一个吸引所有负面情绪与恶意的标靶。
“陈斐，你快……快先退回去，回到你的位置去。”曹菲羽也感受到了这诡异而恐怖的变化，那无数道冰冷目光的注视，让她如坠冰窖。
陈斐没有松开曹菲羽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
他抬起头，平静地迎向那无数道冰冷诡异的目光，扫过那颜色黯淡的仙宫天河，感受着那弥漫在空气中，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耳边泣诉的阴森气息。
陈斐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当他不按幻境设定的剧本走，而是做出异常举动时，这幻境最后的面具，也彻底撕下了。
它不再伪装成试炼，而是直接暴露出了狰狞的本质，想要将闯入者彻底吞噬同化。
“只是不想再看他们的表演罢了。”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千层浪。那些冰冷注视的目光，瞬间变得更加恶毒。
但陈斐恍若未觉。
八个幻境，八次生死考验，八次感悟馈赠。
这些感悟对陈斐自身而言是锦上添花，但对曹菲羽而言，却是奠定太苍境道基，甚至窥见更高境界的绝世机缘。
为了这份机缘，也为了在每一关中，观察、试探、解析着这个庞大幻境的运行机制，力量节点以及最核心的破绽所在。
到了如今，陈斐早已看破幻境内在的，支撑一切的骨架。
陈斐伸出左手，摊开的左掌之中，一点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的金红色星点骤然亮起。
这光芒来自空间格，是陈斐特意存下的一击。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没有炫目刺眼的光华。
只有一种极致的静。
仿佛声音、光线乃至时间本身，都在那一点光芒亮起的瞬间，被吞噬凝固。
“嗡！”
整个上古天庭幻境世界，在这一刻，如同被投入巨石的脆弱琉璃，疯狂地从最基础的规则层面震颤哀鸣起来。
天空在扭曲，仙宫在摇曳，天河倒卷，祥云溃散。
那些原本对陈斐和曹菲羽怒目而视的“仙神”们，他们脸上那冰冷扭曲的表情，瞬间全部僵硬。
整个世界，除了陈斐掌中那一点不断扩张的幽暗光芒，再无其他声响，陷入了一种死寂的凝固。
但这凝固，只持续了不到一息。
“咔嚓！”
一声宏大到开天辟地般的破裂声响，自那铅云低垂的天穹最高处，毫无征兆地炸响。
紧接着，在所有“仙神”那空洞呆滞的目光注视下，一道巨大到无法想象的裂痕，自天穹的正中央悍然显现。
整个上古天庭幻境世界的天穹，顷刻间一分为二。
裂痕之后，并非星空，并非虚无，而是一种不断变幻着各种光怪陆离的混沌乱流。那是幻境结构被暴力撕裂后，暴露出的最底层的规则本质与能量乱流。
“轰隆隆隆！”
直到此时，天崩地裂般的巨响，才如同迟到的雷鸣，姗姗来迟。
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这幻境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无可阻挡地蔓延吞噬而去。
所过之处，无论是仙宫玉宇，还是翻涌的云海，甚至是那些僵硬不动的“仙神”身影，都如同被打碎的镜中倒影，寸寸龟裂。
上古天庭的盛景，灭世之战的压抑，仙神的威仪，怨念的狰狞……所有的一切，在这道贯通天地的巨大裂痕面前，都显得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
幻境，开始崩解。
轮回，即将终结！
“不！”
就在那道贯通天地的巨大裂痕疯狂蔓延，一声凄厉尖锐怨毒到极致的嘶喊，猛地从幻境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从那些僵硬破碎的“仙神”身影中爆发出来。
这声音并非人言，更像是一种纯粹的充满无尽恨意的嚎叫。
恨天不高，恨地不厚，恨仙神无能，恨辉煌易逝，恨万物刍狗，恨一切鲜活与存在。
它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如同最污秽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正在崩溃的幻境空间。
曹菲羽在那道撕裂天穹的裂痕出现，整个世界开始崩解的瞬间，整个人就陷入了巨大的震撼与茫然之中。
但随着幻境世界崩解的速度加快，曹菲羽眼中的茫然，开始逐渐褪去。
之前八个幻境里一幕幕断断续续，却又无比真实的画面，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猛地冲进了她的识海。
是沙场绝境中，那道为她挡箭、浴血搏杀的身影。是修士围杀下，那声我带出去的决绝。是宫墙白绫前，那只温暖坚定，将她从死亡边缘拉回的手……
八个世界，八次轮回，八次绝境，八次被他护在身后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现，冲击着她被幻境蒙蔽的灵识。
幻境是假的，身份是假的，经历的场景是假的。
但那份在绝境中被他保护、被他拯救、被他坚定选择时，心中涌起的悸动、安心、依赖，却是实实在在，烙印在她的神魂深处，无法抹去。
“陈……斐……”曹菲羽无意识地呢喃出这个名字，眼中的迷茫如同潮水般退去，一抹清澈灵动的灵光，如同拨云见日，骤然在她眼眸深处点亮绽放。
曹菲羽怔怔地看着身旁陈斐平静的侧脸，紧紧握住了陈斐的手。
“轰！”
一声比幻境崩解时更加沉闷的爆鸣，猛地在她和陈斐的感知中炸响。
眼前那光怪陆离的幻境景象，化为漫天飞舞的光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