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相认 (第2/2页)
“等我再站起来的时候,我便不再是现在的瘟疫公了。”
“我会成为传说中的骷髅骑士,成为拥有瘟疫位格与不死权柄的战争亡灵,然后继续往上走,继续去杀尼凯尔,继续去撕开这颗世界压在山谷与低地头上的高峰。”
他说到这里,声音愈发低沉,却也愈发坚定。
“只要我还能站起来一次,我就会继续为解放阿巴鲁斯而战。”
塔其听完,先是沉默了片刻,随后轻轻摇了摇头。
“傻孩子,那叫慈父神选。”
莫塔里乌斯听到这个称呼,眼神微微动了一下,随即却没再争论,他只是拄着镰刀,缓缓站直了一点,像是在把自己最后那点力量重新提起来。
随后,他看着塔其,低声说道:
“那么,老师,来吧。”
塔其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叹了口气,然后一步一步走向了莫塔里乌斯。
废墟之间,很快再次响起了兵刃碰撞和血肉撕裂的声音。
咔嚓——
……
……
等战斗结束之时,莫塔里乌斯已经躺在地上,胸口被整个剖开,铠甲和血肉都翻卷着裂开,呼吸面罩早已碎了大半。
他的嘴里一口一口地往外呕血,那些血顺着他的下巴,不断往下流。
他整个人看上去快死透了,却偏偏还吊着最后一口气。
可他没有露出痛苦的神色。
相反,他一边吐着血,一边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断断续续,混着血沫,却带着一种极其清晰的遗憾与调侃:
“老师……看来这份礼物,你是没办法提前拆开了。”
而在离他不远的另一边,则是凄厉异常的塔其。
这位龙人管家已经被彻底砍断了四肢,整个人倒在血泊中,黑色西装被撕得不成样子,胸腹也裂开了一道深得吓人的伤口。
可他的脸上却没有狰狞,也没有怨恨。
他面带微笑,闭着眼睛,像是终于看见那个自己从小带大的孩子,真正走到了自己该去的地方。
而他留给莫塔里乌斯的最后一句话,也在这片血与废墟之间,轻得像一声叹息。
“你长大了,莫塔里乌斯。”
伴随着塔其的死去,灰烬坡城这一场专门为了镇压瘟疫公而布下的围杀,也终于走到了尽头。
魔导公乌兹战死,科塞特斯、贝拉和一众死灵精锐尽数倒在废墟与血泊之中,连最后压上来的龙人管家也死在了莫塔里乌斯的镰下。
至此,整支负责围剿瘟疫公部队全军覆没。
而躺在地上的莫塔里乌斯,此刻已经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很困难了。
他现在感觉自己离死亡很近,而也正是在这种濒死的边缘,他忽然感受到,自己想要取悦的目标,正在把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一共有两道注视。
第一道目光,温吞,粘稠,潮湿,带着一种近乎慈爱却令人作呕的包容感,像某种不断膨胀、不断腐烂、不断分泌的巨大肉山,在极遥远的黑暗中缓缓俯下身来。
祂的轮廓根本无法被正常定义,只能勉强看见无数层肥硕、腐败、溃烂却依旧旺盛生长的血肉彼此堆迭,脓疮、腐液、脓膜、烂肉和寄生的生命一起蠕动。
【疾病、烂败、脓血、腐烂与永不痊愈的生机——这是最温柔的恩典!】
祂在看着莫塔里乌斯,像是在看一个终于走到门前、终于有资格被自己拥入怀中的孩子,只要莫塔里乌斯再往死亡里沉半步。
那股属于腐朽、瘟疫和不灭烂生的权柄,就会立刻灌进他的身体,把他从濒死的人类,抬成另一种更高也更恶心的存在。
而另一道目光,则截然相反。
那是一片赤红,是无边无际的猩红,是刀锋、甲胄、血海、断肢、怒吼和永不止息的杀戮在某处极高处凝成的黄铜王座。
无数骸骨在王座下堆积成山,滚烫的鲜血化作江河奔流,铁与火铸成的巨大轮廓坐在那一切之上。
祂只是用一种纯粹而暴烈的注视,盯着莫塔里乌斯这具已经打到支离破碎、却仍旧不肯倒下的身体。
在祂的注视下,莫塔里乌斯感觉自己的致命伤已经变得无关紧要,只要自己想,自己就能够顶着无数这样子的致命伤一直战斗下去,且毫无影响。
区区致命伤而已,哪有战斗爽来的重要!
血神的垂青比慈父来得更加直接,祂不希望莫塔里乌斯继续躺着,祂想要对方站起来,一直战斗,一直挑战强者,一直爽下去。
莫塔里乌斯甚至能够清楚地感受到,只要自己此刻真正咽下这最后一口气,慈父会赐予他腐朽与瘟疫,血神赐予他的厮杀与意志。
而这两道伟岸到近乎不可抗拒的权柄,都会在同一时间把他推向更高层次的升格。
这一刻的死亡,不再只是结束。
而像是一扇门。
一扇只要他倒下,就会被同时推开的门。
可就在那两道目光越压越低,几乎已经要真正落到莫塔里乌斯身上的时候……
以太深处,忽然亮起了一轮漆黑的太阳。
它没有慈父那种潮湿而恶心的生机,也没有血神那种撕裂一切的暴怒。
它只是高高悬在那里,漆黑、沉默、巨大,像一轮把光与热都烧成了绝对意志的大日。
刚一出现,黑色大日便将那两道原本已经逼近的目光生生挡了回去。
恍惚之间,莫塔里乌斯只觉得眼前的血色、毒雾、残骸与高远的以太景象都晃了一下,随后,他便看见一个人影,正蹲在自己面前。
那是个披着黑袍子的金发青年,对方蹲在他的面前,脸上带着一点很明显的打量意味。
一直在旁边看戏的牢夏,在发现自家孩子居然打算顺着那两道目光往下走,甚至都快把“黑网贷”给签了的时候,终于还是决定亲自出手把网线给掐了。
四君主的贷,哪有一个是正经贷。
什么慈父低息,什么血神速批,最后还不都是先给你一点甜头,再把你整个人连本带利一起拖走。
为了不让自己以后看着自家孩子追悔莫及、自己也跟着泪两行,夏修很干脆地把那两条已经快插进莫塔里乌斯身体里的“网线”给当场拔了。
“咳咳咳~~~”
莫塔里乌斯被这么一拔,原本还有点止住趋势的伤口,当场又崩开了,胸口和腹部那几道最重的裂口直接重新往外渗血。
他整个人都被这一下扯得猛地弓起身来,接着就是一阵止不住的剧烈咳嗽,咳得肩膀都在发抖,连呼吸都变得又急又乱。
他现在是真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而这时候,老父亲已经很自然地开始跟他唠嗑了。
夏修:“知道我是谁吗?”
莫塔里乌斯:“……”
夏修:“我是你父亲。”
莫塔里乌斯:“……”
夏修:“说真的,在我目前已经找回来的几个孩子里面,就只有你小子想着跟四君主借贷,也不知道该说你执着,还是要说你死脑筋。”
老八莫塔里乌斯忍不住翻动眼球,同时又当着老父亲的面再次咳出血来了。
夏修见状,一直在莫塔里乌斯身体上扫描的伟大灵性,在确定清除慈父与血神的影响之后,开始缓缓的修复他的躯体。
很快,莫塔里乌斯原本已经快散架的呼吸总算重新稳住了,胸口和腹部那几处最严重的伤口也不再继续崩裂,虽然还远远称不上痊愈,但至少已经恢复了部分气力,够他重新坐起来。
而他坐起来的第一反应,就是召回自己的武器。
只听一声破风轻响,那柄跌落在废墟另一侧的[寂静之镰]立刻飞了回来,稳稳落进他的手里。
莫塔里乌斯握住镰刀,动作还带着伤后的僵硬与迟滞,可那股戒备却一点没少,他抬起头,灰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夏修。
夏修:“你想砍我啊。”
莫塔里乌斯:“……”
夏修倒是很有自知之明,明白孩子心里的小九九。
“有这种想法也正常,毕竟一个陌生人突然出现在这里,来路不明,还一上来就说自己是你父亲,怎么看都不像正常人。”
“所以你想先试试看能不能对付我,可你也很清楚,你根本打不过我,而且更重要的是,你自己也已经感觉到了,你体内的血脉在告诉你,我没骗你。”
莫塔里乌斯听完,依旧没接话。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真的朝夏修动手,而是默默站了起来。
站起来之后,他也没打算继续问什么,更没打算顺着夏修的话往“认父”这个方向走,而是提着[寂静之镰],转过身,直接朝着远处高峰的方向迈步。
那是霸主所在的方向,也是尼凯尔所在的方向。
夏修站在原地,看着老八这副伤还没好透、结果转头就要继续上山找死的样子,忍不住抬起双臂,抱在胸前,就那样站着开口问道:
“你要独自去对抗尼凯尔?”
莫塔里乌斯没有回头。
他只是提着镰刀,脚步停都没停,声音低沉而简短。
“是的。”
夏修:“需要我帮忙不?”
莫塔里乌斯:“……”
你看,这孩子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直接沉默了。
夏修想了想,换一套说法:
“要打个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