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六章 强弱生死 (第1/2页)
翌日,海天之间,回荡波澜。
就在天枢和幽邃之间,无以计数的土石金铁升腾,如同暴雨一般,逆着天穹升起,奔流,彼此碰撞,摩擦出数不尽的火花。
恢弘浩荡的景象笼罩了一切,无数灵质升腾变化,汇聚的土石和幻光也不断的变化,纠缠在一起。
扬升与沉沦;纯化和驳杂;萃变和冲突;统合与解离……炼金术的本质就在无数炼成的闪光之中不断迸发而出。
此起彼伏的灵质波澜刺痛了每一双眼瞳,令每一个工匠在那浩荡的波澜之下都仿佛蝼蚁。
就像是有千百只手掌不断的争夺,构建和摧毁。
借此炼成,彼此角力,争夺着自身的主控权,却又不断的压制着对手的发挥,工于心计的彼此攻伐甚至在场地的构建时就已经开始。
而就在天炉和砧翁的面前,一整个完备的裂界,居然就从虚无之中凭空显现,拔地而起,内部雷霆和风暴变换不断,到最后,荒芜和丰茂流转,根据现世而拟造而成的擂台就此成就。
明争暗夺之下,背后不知道有多少算计和斗争,不断的摧毁和破坏之后又再一次重新建成。
为了毁灭而施行创造;为了破坏而进行构成。
余烬和滞腐纠缠冲突,未曾达成任何的平衡,反而彼此湮灭和抹消,到最后,变成一片混沌。
一次次物性崩溃和灵质过载之后,变成了对双方都彻底绝缘、同等不利的战场。
“真好啊,能够再看到这样的场景。”
砧翁唏嘘着,轻叹,看向了眼前的天炉和他身后的天枢,轻声一笑:“二百多年前,我当时就是在这里,同你的老师为敌。”
“是吗。”
天炉眼皮子都不抬,反问:“二百多年了,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余烬残虐,不恤凡庸。”
砧翁依旧微笑,拍了拍膝盖,就像是行将就木的老人一般,“如我这般的庸人,不敢好高骛远,只能慢慢来,从长计议。
好在,水滴石穿、绳锯木断,如我这样的幽邃之类,崇孽之辈,如今不也能同天炉阁下为敌了么?”
“那你要试试吗?”
天炉笑起来了,好奇的问道:“说不定我真的受伤了呢,有些事情,试试无妨。”
“算了吧。”
砧翁不动,“再等等吧,不急。”
他想了一下,认真的说:“做事总要慢慢来,我一直比较慢,毕竟,我不如你。”
并非故作姿态,甚至没有任何虚伪。
他发自内心的如此认为。
哪怕是天炉真的在自己跟前重创垂死、奄奄一息,他也绝对不会出手,甚至不会有丝毫的动摇。
因为还没到时候。
所以不急。
就如同食腐者对天炉所说的一般:从成为学徒的那一天开始起,他就已经是这幅模样。
从不期望一步登天,甚至没有将自己当做什么了不起的存在,而是将自身视做凡庸,脚踏实地,一步步的向前,一寸寸的爬升……
在他身上,看不到任何工匠自身的傲慢和自得,因为他真的从来不认为自己有多么了不起。
正因为如此,才会更加的可怕。
如果是能够达到目的,他甚至就连自身都可以舍弃。
他的执念只有终点。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请开始吧,天炉阁下。”
他淡然的提醒:“别让大家等太久。”
就在他身后,幽邃之影中的晦暗之光升腾,一张苍白的面孔浮现,披着灰衣的工匠一步步走出。
而就在天枢之外的工匠中,同样有一个中年模样的工匠起身,取出了自己的斧凿。
肃然寂静之中,就连灵质频道里都鸦雀无声。
之前谈笑的声音都消失不见了。
“不再喝一杯吗?”姜同光举起手里的酒杯:“且为你壮行。”
“不用了,实在爱不起来。”
石匠一般的男人摇头,“回来之后再尝尝吧。”
就这样,他最后回头,微微一笑。
“各位,我先走一步。”
无人回应,所有人沉默着起身。
目送着他一步步走向海天之间的裂界之中,走向了那一片荒芜的混沌之土中,裂界升起,彻底隔绝内外。
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什么虚伪客套。
更不需要什么裁判和宣告。
在看到对手的一瞬间,对决就已经开始了。
隔着裂界,所能窥见的只有内部的光影。
石匠手中的斧凿微微一震,大地显现缝隙,从他的脚下笔直向前,崩裂出万丈深渊,虚空黑暗。
灰衣的幽邃工匠面无表情,身躯陡然膨胀,溶解,化为了一团灰黑色的雾气,可雾气也被无形的力量所开辟。
撕裂。
很快,雾气之内的诡异轮廓隐隐显现,不知隐藏了什么变化,迅速弥合,再度重组,可紧接着,却又仿佛冻结了一般。
停滞在了原地。
“纹理妙曼,走势雄浑,真是一块好料啊。”
石匠轻叹着,面孔缓缓剥落,血水顺着双手流淌而下,落入了双手中的斧凿之中,或者说……落入了自身的重生形态里。
正如同绝大多数的工匠一样,将自身的重生形态也制作成工具和造物,将自身的所有寄托在视之更胜性命的一双斧凿之上。
他抬起了手,遥遥对准了被冻结的灰雾。
顿时,虚空之中的凿形轮廓隐隐浮现,抵在了虚无的灰雾之上,再紧接着,斧的显现,砸下!
轰!!!
巨响之中,圈境,一闪而逝。
——【刳】!
没有领域,没有形态,甚至不具备实质和持续,只是在一瞬的显现里自然而然的构成,又自然而然的消失。
他的圈境,只存在于‘过程’之中,或者说,就是‘过程’本身!。
寄托全身全灵,甚至赌上了自身的性命,圈境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这一瞬的变化。
那一瞬间,斧凿加身,理所当然的,劈下!
于是,万物应声而破!
一道笔直的裂痕从灰雾之上显现,从上至下,彻底崩裂,而开辟之后的灰雾里,一具分崩离析的身躯终于显现而出,暴露在天光之下。
幽邃工匠错愕一瞬,旋即恍然一叹,就这样,仰天倒下。
整个人被均匀的分成了两段。
在【刳】的干涉之下,正如同这个字表面的意思一样,被从正中分开,内部也被彻底掏空。
只剩下空壳。
筋疲力尽的石匠昂起头来,无声一笑。
胜负已分。
然后,笑容就僵硬在脸上,手中的斧凿哀鸣着,崩裂缝隙,从面孔的正中,浮现出了一道血色的裂痕……
一寸寸的,向下延伸。
简直就像是被自己的圈境劈开一样!
分成了两段。
就在幽邃工匠的眼眶里,一颗玻璃球一般的眼睛,遍布缝隙,无声消散。
死寂之中,双方再无任何的气息。
现在,胜负已分。
“……同归于尽啊。”
姜同光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端起了身旁的酒杯,洒向脚下的灰尘。
天炉平静,砧翁漠然。
早已经有所预料。
往日余烬幽邃之决中,第一场、第二场……甚至是第一天,几乎绝大部分都是同归于尽,宛如诅咒一般,即便是大师也可能会在学徒的面前翻车,哪怕是经验丰富的老工匠也会在致命的针对里魂飞魄散。
双方沉默着,不发一语,派出人手收敛死者的尸骨。
“继续。”
天炉说。
再然后,第二场开始。
长发蠕动如蛇的贵妇人走向了裂界,对阵幽邃之中的年轻人。
对于工匠而言,容貌这种东西是最没必要的,肉体的模样纯粹只是习惯和爱好,甚至,是对于敌人的误导……
在余烬和幽邃这种精英尽出的对决之中,看起来年老的或许真有两把刷子,但看起来年轻的,有一个算一个的绝对是硬茬!
甚至还没有真正的见面,在踏入裂界的同时,双方就已经狠下辣手。
贵妇的面孔之上,血肉剥落,显现出颅骨的苍白。
就在她脚下,尸骨之林,拔地而起,彼此纠缠化为楼宇,干枯的白骨之上缠绕着黄金和珠宝,手舞足蹈,颂唱诗篇。
可就在她对面却光芒万丈,宛如神明的光环从幽邃之匠的头顶之上显现,璀璨辉光照耀之下,万物都被镀上了一层璀璨的金黄。
简直分不清究竟哪边是正,哪边是邪。
但也同样无所谓了。
在起初短暂的几手试探之后,双方就已经火力全开,隔着裂界季觉看不清晰,也只能透过浮光掠影推断其中的变化。
可状况变得太快了,双方完全就是奔着以命搏命去的,稍微试探清楚了之后就全程开大,压根就连眨眼的空隙都没有给旁观者留下。
短短的半分钟不到,尸骨蒸发,光环陨灭。
残光倾尽,恢弘浩荡的烈光将贵妇焚烧殆尽的同时,高亢的钟声响起了,烈光之后的阴影之后,一个模糊的影子缓缓升起,手握着长镰,行云流水的一挥而过!
灵魂碎裂的声音重迭在了一起。
胜负未分,同归于尽。
“下一个。”
天炉漠然,再度挥手。
于是,人群之中,再度有人起身,向着裂界之中走去。
动荡再起。
这一次,是苍白的云海和起落变化如刀锋的群山,熵系和荒墟之间的残酷消耗,迅速膨胀的群山在永冻的寒霜之云中不断的湮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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