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0、共赴刀山,火海,春秋,冬夏 (第2/2页)
齐昭宁顿了一下,声音微微颤抖道:“别人不要的,我齐昭宁也不要。”
人海里的百姓面面相觑:“齐家退婚了!”
“退得好!”
“闹出这档子事以后,谁还会嫁他。”
“但凡是个良善人家,都不该嫁给这种阉党。”
吵吵嚷嚷间,不知是谁丢了一枚鸡蛋砸在陈迹背上,陈迹一动不动。
百姓一开始还有些胆怯,可他们见陈迹不动,便又壮起胆子扔出下一个鸡蛋。
远处的张铮看着陈迹站在大雪里,那个在固原龙门客栈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那个在安定门前福王牵马、那个一身大红色麒麟补服如箭一般射向丹陛大乐堂的少年,如今站在齐家门楣下,低着头。
仿佛光从天上照下来,唯独在他身上缺了一块。
张铮吸了吸鼻子,拉着张夏往外走去:“别看了。”
他硬生生拉着张夏走出人海,走出府右街,一边走一边说道:“眼不见心净,他既然选择不看你,你便该懂他意思。他很聪明,所以他很清楚今天来齐家会发生什么……”
然而就在此时,张夏忽然挣脱了张铮的手掌,牵着枣枣站在鹅毛大雪中。
张铮急了:“你做什么?”
张夏突然牵着枣枣转身,一言不发的往府右街回返。
张铮趟着雪挡在她面前,双手抓住她的肩膀:“你做什么,你现在过去帮他说话,只会和他一起挨骂。听哥一句劝,咱们回家,只当今天没来过。”
大雪中,张夏豁然抬头,凝视着张铮的双眼:“哥,他不敢看我,只因为他就是这种人,只会把所有的苦都自己咽下去,把所有的路都自己走完,只会用最笨的方式保护他想保护的人……推开我们,让我们离他远一点。”
张铮哑然。
鹅毛大雪斜斜飘过,吹着张夏的发丝与红衣,还有枣枣的鬃毛一起迎风招展:“我理解,但不代表我不疼。”
她转头看着府右街那黑压压的人群:“世人先前只看见他的光鲜,可我看见过这四千里路的每一步,从洛城到固原,从固原到京城,从崇礼关到教坊司,我知道陈迹为了救白鲤做了什么,为了救袍哥做了什么,为了那个‘刻舟求剑’的执念做了什么。我不想他觉得,这一年里做的所有事情都是毫无意义的。”
张铮怒道:“你既然见过他为白鲤赴汤蹈火,那你就不想看看,他愿不愿意为你也赴汤蹈火一次,凭什么我张铮的妹妹就得受这种委屈?”
张夏回头凝视张铮:“不用试探,我知道他愿意。而且,我也不需要把谁放在秤上衡量。哥,佘登科刺穿陈迹心境的那一刻起,他再见到每一个人都会觉得,对方是带着刀来的。我只是不希望有朝一日,他对所有人失望。”
张铮问道:“袍哥和二刀怎么办?”
张夏整理着枣枣背上的马鞍:“有后手,他们不会有事的。”
张铮眼神复杂起来:“可你不是他的月亮。”
张夏甩开张铮,干净利落地翻身上马:“做不了月亮,那就做太阳!”
她拍了拍枣枣的脊背,俯身朝府右街冲去。枣枣雄壮的马蹄扬起雪来,鼻息喷吐白气如箭,几个呼吸的功夫便来到人海前:“让开!”
百姓转头看来,纷纷向后闪躲让出一条路来,因为躲得慌忙,跌跌撞撞摔倒一片。
陈迹站在齐家门前转头看来,看着那一身红衣少女策马奔腾而来,就像对方第一天来太平医馆时那般莽撞。
可那枣红骏马和骏马上的人,仿佛天生便是舞台上的主角,不管唱青衣还是唱花旦,都永远是最璀璨夺目的那一个,光芒万丈。
张夏排开人潮在齐家门前驻马而立,平静的看着陈迹。
齐昭宁急声道:“张夏,你来做什么!”
张夏并不看她,而是依旧平静地看着陈迹,命令道:“娶我。”
陈迹怔在原地。
他走了很远的路,穿过无数次人海。如今,人海里终于有个推也推不开、打也打不散的人,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像一个英雄似的,豁出一切名声、勇气、退路,来救他了。
共赴刀山,火海,朝霞,傍晚,春秋,冬夏。
陈迹神色渐渐有了变化,他嘴巴张了张,许久后终于吐出一个字:“好。”
张夏皱眉,攥着缰绳凝声道:“大声点,别光说给我听,说给所有人听!”
陈迹笑了起来,高声道:“好!”
齐昭宁站在门槛内凄厉道:“陈迹,你不许答应她,别忘了那两个人还在我齐家手里,你敢跟她走,便永远都见不到他们了!”
然而就在此时,府右街外又来人了,皎兔冲进人群高喊道:“救出来了,袍哥和二刀已经救出来了!”
齐忠面色一变,纵身跃上屋檐,踏着屋顶向南边狂奔而去。(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