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五章 （万字）碎星 (第2/2页)
　　
　　天秤猛然一惊，感受到了一种命运的洪流，他终於还是慢了闻夕树一步，只慢在一念之差。一道悠长的呼吸传来。
　　
　　「柳剑心，辛苦了，你真是了不起。接下来换我对付他。」
　　
　　闻夕树，终於完成了执念兑换。
　　
　　轻轻一推，柳剑心的身影，被推给了天蠍。
　　
　　天蠍将其接住，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闻夕树，不仅仅是天蠍，这一刻所有人，都惊叹於闻夕树的变化他的身上充满了诡异的纹路，也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第三次，闻夕树站在了天秤面前。
　　
　　这一次，他终於有了和天秤一战的资本，而另一边的天蠍，也开始呈现出虚弱状态。
　　
　　「哥哥……你这新皮肤，最好是带属性的，不然我们可就都玩完了。」
　　
　　他的压制结束了，他也彻底透支了力量。
　　
　　这个时候，天秤已经恢复了生死天平的力量。
　　
　　那尊最大的黄金天平，那尊盛放着创生与死亡的天平，又重新可以使用。
　　
　　不过天秤没有选择用来杀死天蠍，哪怕现在的他，已经感受到了闻夕树的强大远超自己……但他也没有用杀死天蠍来换取力量。
　　
　　闻夕树都有些意外：
　　
　　「我以为你会想着先杀死天蠍呢。」
　　
　　这一刻，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闻夕树身上的力量足以弑神。如果天秤要打败闻夕树，最好的办法……那就是杀死天蠍，让星座少一个，通过星座间的宿命，来完成自我强化。
　　
　　不过天秤并未这麽做。
　　
　　天蠍也说道：
　　
　　「哥哥，你得小心啊……他肯定还有底牌，大牌！」
　　
　　闻夕树当然清楚这一点。
　　
　　天秤也很好奇，搜集执念的闻夕树，现在到底比自己强多少？他达到了莱昂的程度了麽？
　　
　　他很快开始验证。
　　
　　没有使用权柄，因为他非常清楚，生死天平恢复，也已经对闻夕树失去了效力。
　　
　　所以留待二人的，是纯粹的，拳与拳的碰撞！
　　
　　这种碰撞，一触即发。
　　
　　天狼星猛然间改变了地利，让自己与天蠍远离了战场，来到了天平结界的边缘。
　　
　　而闻夕树与天秤的对决，已经展开。二人不知在何时，已经展开了一次对攻。恐怖的拳风将云层撕裂，天平城七环的边缘，像被孩童咬了一口的饼乾，参差不齐地碎裂着。
　　
　　天秤没有试探。
　　
　　试探是弱者确认差距的方式，而天秤从不认为自己是弱者。他的右脚踏碎了脚下的地面，那一脚的力量没有向外扩散，而是全部向下一
　　
　　像一枚钉子被敲进木头，力量是收敛的、集中的。
　　
　　地面出现了一个直径七米的圆形塌陷区，边缘整齐得像是用圆规画的，而他的人已经不见了。方圆两公里内的空气仿佛被抽空。天秤的身体拖出一条淡蓝色的、由电离气体组成的尾迹，像一颗陨石正对着闻夕树的脸砸过去。
　　
　　闻夕树擡手。
　　
　　动作很慢。慢到空气在他手臂前方被挤压成一道半透明的弧形屏障，像一面弯折的天空。
　　
　　拳掌相交。
　　
　　闻夕树脚下，所有的土地直接变成灰白色粉尘，没有碎裂的过程，只有结果。
　　
　　冲击波呈球面扩散，三公里范围内的建筑地基直接液态化了。
　　
　　远在六环的居民们，纷纷开始寻找遮掩物，想要躲避这种恐怖的冲击。
　　
　　若非闻夕树事先制造了一道结界，这恐怖的冲击波，足以让二人在交锋的瞬间，让六环乃至五环，发生毁灭性的变化。
　　
　　天秤被弹飞，同样狠狠撞在了结界上，方才明明是他进攻，闻夕树在防御，但双方的巨大力量差距，居然让他成为了受伤且被击飞的一方。
　　
　　他撞穿了好几栋老旧的棚屋，落地时双脚站住了，但脚掌的皮肤被摩擦力剥尽，露出鲜红的真皮层。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一一拳面皮肤全无，指骨外露。
　　
　　真是可怕的力量差距，他从未想过，会有莱昂之外的人，在力量上能碾压自己这麽多。
　　
　　只是一次触碰，就已经能对自己造成伤害。
　　
　　闻夕树站在原地，没动过一步。掌心一道红印，像被书脊压了一下。
　　
　　他看着天秤，眼神里没有敌意，没有警惕，只是纯粹的平静。
　　
　　他全身的咒印发出暗红色的光，让其看着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到我了。」
　　
　　闻夕树瞬间发起冲锋，像是把所有的毁灭吞进体内，只向外溢出沉默。这一瞬间，天秤只感党到空间再次被撕裂开。
　　
　　他看不清轨迹，但闻夕树已经出现在了他身旁。
　　
　　所有的防御领域，仿佛不存在一样，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闻夕树的手穿过环流，穿过真空层，按在自己胸囗上。
　　
　　力度不大。像一个人拍了拍另一个人的肩膀。
　　
　　但天秤十二根肋骨在同一毫秒内整齐断开，像被同一把剪刀剪断的琴弦。他飞出去的速度甚至足以引爆空气，产生燃烧的轨迹。
　　
　　又一次剧烈的撞击，天秤猛然吐出一口血。
　　
　　真是不讲道理，这个地堡人的进化速度，简直没有章法，这一刻，天秤终於丈量出来了。
　　
　　此时恐怕在数值上，闻夕树已经够资格去挑战莱昂。但可怕的地方是，他甚至还可以压制住自己的权柄。
　　
　　这样打下去，再几个回合，不……甚至下个回合，自己就会败北。
　　
　　在主场作战，自己是不死的。
　　
　　但闻夕树明显没打算杀死自己。让自己被天蠍的游戏领域吞噬？还是别的事情？
　　
　　不清楚……
　　
　　但不管怎样，眼前的这个地堡人，都是一个巨大的威胁，一个值得自己拿出全力的存在。
　　
　　天秤咬牙，用出了自己最大的底牌。
　　
　　七个黄金天平忽然悬空。
　　
　　包括已经归属闻夕树的那个在内，闻夕树都是一愣，那道具居然主动从道具栏里离开了。
　　
　　七个黄金天平悬浮在天秤的周遭，同时，天秤背後，也出现了巨大的黄金天平。
　　
　　「为了对付莱昂，我也准备了不少手段，只是没有想到，会用在你这里。」
　　
　　恍惚间，闻夕树想到了射手座。
　　
　　他听过射手座说出了类似的话。
　　
　　显然，大家都在把莱昂当成假想敌，都把最厉害的招式，留着准备对付莱昂。
　　
　　当初射手也保留了一箭，当然，真实情况是，在射出那一箭之前，他被老校长的拳头给彻底打趴下了。直觉告诉闻夕树，不能让天秤完成最後的招式。
　　
　　他完全可以阻止天秤，但偏偏……这一刻他身上的所有暗红色咒印，开始发出猩红的光。
　　
　　这些执念，仿佛在束缚闻夕树，在阻止闻夕树打断天秤最後的手段。
　　
　　闻夕树觉得有些奇怪。
　　
　　可很快，他就明白了这是怎麽一回事。
　　
　　黄金天平……开始一个个燃烧，一个个消失。
　　
　　这座城市所有的扭曲规则，都在不断消失。
　　
　　这正是执念们所渴望的。
　　
　　换而言之，闻夕树必须接受这一点，否则便无法驾驭执念之躯。
　　
　　这是极为壮丽的一幕。
　　
　　天蠍看了都惊叹：
　　
　　「斯凯尔……真是厉害，居然还留有这样壮烈的手段！我都以为他输定了，这次都可以捡漏了。」「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觉悟。」
　　
　　黄金色的火焰，不断焚烧着所有天平。
　　
　　焚烧的光芒，耀眼夺目，漂浮在天空的天秤，这一刻被无尽的璀璨金光笼罩，像一个从神界降临人间的黄金战士。
　　
　　天平燃烧。
　　
　　将所有机制彻底焚毁，这会导致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他无法使用任何权柄。
　　
　　但对应的，在焚毁天平的过程里，会得到难以想像的力量增幅。
　　
　　天狼星也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一个依靠权柄的星座，会找到逆转权柄为战力的手段。
　　
　　但他更惊叹的，是闻夕树。
　　
　　天秤的确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也许换成其他星座，根本不足以将天秤逼到如此绝境。
　　
　　闻夕树也感应到了，天秤的力量，在疯狂增加。双方的差距肉眼可见地缩短。
　　
　　甚至……万众执念之身的自己，都感觉到了巨大的危机感。
　　
　　当咒印不再束缚自己，闻夕树瞬间朝着天秤发起进攻。
　　
　　这是最原始的对决，这也是三塔战争至今以来，最高级别的对攻。
　　
　　碰撞发生的那一瞬，世界没有声音。
　　
　　所有人的耳膜一一那些还留在二十公里外疏散区里的人一先感到的不是巨响，是疼。
　　
　　一种深达颅底的、纯粹的疼痛，像有人用冰锥从太阳穴捅进去搅了搅。然後才是声音到来，那声音不是爆裂，不是轰鸣，是整块天幕被撕开一道口子，所有空气尖叫着往外逃逸。
　　
　　冲击波呈球面扩散。甚至撞碎了双方设置的结界。
　　
　　撞击点正下方的地面直接汽化，没有碎片，没有飞溅，像大地突然吐出一口呼吸。
　　
　　双方的对决还在继续，那种足以毁灭一切的气流爆破，还在频繁发生。
　　
　　整座城市都跳了起来。
　　
　　三十公里外，二环的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应急广播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後彻底沉默。人们趴在地上，双手抱头，感觉地板像鼓面一样在震动。
　　
　　从地核深处涌上来的震动，穿过地幔、地壳、穿过所有人的脚底板、穿过建筑的根基，让每个人的牙齿都在牙床里发出细碎的、令人发疯的摩擦声。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人，擡起头，看着那栋天平大厦。
　　
　　不久前被柳剑心毁掉的商场里，尼禄的眼中充满了恐惧，这是什麽级别的生物在战斗？
　　
　　是天秤大人麽？他不该是瞬间秒杀对手麽？是什麽样的敌人，能够与天秤大人战斗到这种程度？七环外，乱葬岗上的天空，出现了巨大的灰色旋涡。
　　
　　闻夕树的手臂不知何时已经断裂，天秤的心脏也被掏空。
　　
　　但下一瞬，无数咒印沿着虚空爬行，画出了手臂的样子，瞬间手臂再生。天秤的心脏也在一瞬间再生。二人还在争斗。
　　
　　双方竟然是势均力敌的。
　　
　　天蠍都惊了，万众执念汇聚的身体，这麽究极的手段，放在漫画里，那就是元气弹搜集完了元气。下一章就该是胜利者发表获胜感言了。
　　
　　都该通关了才掌握的技能，居然还是没有办法拿下天秤。
　　
　　他一直以为，自己才是干正事的那个，现在想来，其他兄弟姐妹，或许也没有那麽水。
　　
　　也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牌。
　　
　　恰如此时的天秤。
　　
　　闻夕树也意识到一个问题，再这样打下去，巨大的战争余波，可能会导致人们从天平大厦上转移目光。这种级别的震颤，会让人陷入恐惧。
　　
　　如果所有人的执念被短暂压制，自己真的没有任何胜算了。
　　
　　同样，天秤也意识到一点……他不清楚闻夕树的咒印之身还能维持多久，但焚烧天平的光泽，不会永远如此耀眼。
　　
　　「得速战速决。」闻夕树的目光里闪动着决意。
　　
　　「下一招，分生死！」天秤的眼里同样涌现出杀机。
　　
　　两股巨大的力量，都在双方的身体中汇聚。
　　
　　天蠍和天狼星都知道……
　　
　　这就是最後的触碰了，这一招过後，这场战斗，就会分出胜负。
　　
　　饶是他身为星座，也在这一刻，看不清结局。
　　
　　血红色的咒印爆发出诡异的红色光芒，天平的黄金光泽在焚烧中，也在这瞬间变得炙热。
　　
　　双方再一次对拳。
　　
　　血与黄金的碰撞，这一次居然没有造成任何余波。
　　
　　仿佛所有的力量，都开始收束，都集中在了一起，想要吞噬对手的力量。
　　
　　执念在不断瓦解。
　　
　　这一刻，闻夕树仿佛能看到，自己身上那由执念形成的咒印，在不断变淡。
　　
　　这种变淡的速度，让闻夕树自己都惊讶，怎麽会流失这麽快？
　　
　　而天平的焚烧，依旧炙热，依旧耀眼夺目。
　　
　　天秤的眼中闪烁着毁灭一切的神性：
　　
　　「闻夕树！是我赢了！」
　　
　　闻夕树没有说话。他已经无法说出任何话来，如果连万众一心的执念都无法打败对手……那他真的不知道该怎麽赢。
　　
　　他只是不理解，为何执念消散速度如此快……
　　
　　他只能咬碎牙龈，用所有的意志强行去撑着。
　　
　　但很快，他看到了诡异的一幕，那些变淡的咒印，那些消散的执念，并不是真正的消散了
　　
　　它们只是脱离了闻夕树，却并未消解。
　　
　　这些执念，开始朝着天秤涌去，它们如同凡人那千丝万缕的牵绊一般，开始缠绕着天秤。
　　
　　天秤原本满是神性的双目，忽然间变得浑浊。
　　
　　这一瞬间，他开始产生杂念。
　　
　　「滚开！」
　　
　　他咆哮着，但那些执念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恍惚间，闻夕树仿佛看到了，那些在无尽道路上，不断推动着他前往尽头的一只只黑色的手臂，在拉扯着天秤。
　　
　　越来越多的黑色手臂，从天秤的背後出现，仿佛要将其拖拽进某个空间里。
　　
　　天秤的脸，肩膀，腹部，手臂……满是这样的手臂。
　　
　　他眼里的神性，也彻底变成了浑浊。
　　
　　他听到了女人的抽泣，听到了孩子的哭嚎，看到了无声的离别，也看到了寂静的隐忍，也看到了失去妹妹後用血液洗涤罪恶的女贼。
　　
　　他还看到了无数守在城市某个地方的宠物们，看到了那些在街上麻木游行的人们。
　　
　　他又听到了来自遥远的，人们的欢笑声，以及如今充斥在整座城市里的沉默。
　　
　　他渴望挣脱。
　　
　　但他无法挣脱。
　　
　　「如果没有更大的力量……如果只是安於现状，我根本无法终结这个时代，我已经舍弃了很多，才说服自己抛弃你们……」
　　
　　「我不要回来！」
　　
　　天秤的意识，已经彻底陷入了执念里。
　　
　　他回忆起来了，他曾经与白羊一起，见到了可怕的一面，从那以後，他就知道，安守一隅是没有出路的，末日会吞噬一切。
　　
　　要变强，只有变强才能守住所有人，只有变强才能从受难者，转换为主宰者。
　　
　　只有变强，才能破开兄弟姐妹们那被诅咒的命运。
　　
　　天平的砝码，终於不再是混乱和秩序，而是换成了生存和死亡，但代价是他失去了几乎所有的对人类的悲悯。
　　
　　如果一开始就知道，代价是天平城变成如今的模样，那麽回到过去，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麽？天秤以为自己一定不会迷茫，以为自己是一个完美的……神。
　　
　　但这一刻，当无数执念汇聚，当听到失去孩子的母亲，歇斯底里的诅咒世界，当看到失去父亲的女儿开始哀求陌生人不要离开……
　　
　　当看到那麽多人生不如死的活着时……
　　
　　他居然犹豫了。
　　
　　这一瞬间的犹豫和彷徨，也让他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璀璨夺目、焚烧天平所换来的光芒，终於被千丝万缕、聚沙成塔的执念彻底吞没。
　　
　　这场执念与天平的对决，终於在这一瞬间，分出胜负。
　　
　　所有的结界，彻底碎裂。
　　
　　所有的束缚，也在这一刻全部消散。
　　
　　天秤还想说点什麽，但他已经没有了任何力气，就连意识，也早已陷入浑浊。
　　
　　啪嗒。
　　
　　对决的二人里，有一个人倒在了地上。
　　
　　天蠍看着这破碎的城市边缘，看着场间站着的，那个浑身咒印的男人……露出了笑容：
　　
　　「这都能赌对……我运气真不错。」
　　
　　话虽如此，他居然下一秒就蹲在了地上，他的腿，已经因为恐惧而变得酸软。
　　
　　天平城决战，胜者，闻夕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