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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9章 知人善任言深浅,刚柔相济始见功

  第729章 知人善任言深浅,刚柔相济始见功 (第1/2页)
  
  胤礽把三份报告并排摆在桌案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小狐狸蹲在桌角,碧玺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暖阁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老榕树的沙沙声。
  
  他看完,把三份报告收拢,叠在一起,手指轻轻按在上面。
  
  “三边都对得上。没有矛盾,没有出入。赵全那边查到的,说他肯吃苦、不怕得罪人、不贪不占;
  
  何玉柱那边查到的,说他办事利索、不收黑钱、不卑不亢;
  
  陈文翰那边查到的,说他历次差事都办成了,可跟同僚多不合、性情孤傲、态度生硬。”
  
  他的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三边说的,是同一个人的不同侧面。能对上,说明是真的;对不上,才要担心。”
  
  小狐狸眨了眨眼,尾巴尖轻轻扫了扫。
  
  【那宿主,这个人到底能不能用?】
  
  胤礽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傍晚的广州城,炊烟从千家万户的屋顶升起,在暮色里袅袅地散开。
  
  远处珠江上,渔船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天上的星星落进了水里。
  
  “能。但要用对地方。”
  
  他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这个人,不是通才。他不擅长跟人应酬,不擅长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放到需要左右逢源的位置上,他会干得很痛苦,别人也会很痛苦。
  
  可他有几样东西,是很多人没有的——第一,不怕得罪人。
  
  该说的话他说,该办的事他办,不怕得罪士绅,不怕得罪洋人,也不怕得罪同僚。
  
  第二,肯下功夫。查仓粮亏空,一本一本地翻账本;修堤岸,天天蹲在工地上;调解教案,一条一条地列方案。
  
  他不走捷径,不搞花架子,每一件事都落在实处。第三,不贪。”
  
  他的声音沉静下来,“在广东候补五年,没有实缺,没有油水,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可他没有伸手。
  
  这一点,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捞得盆满钵满的人,强一万倍。”
  
  片刻后,胤礽铺开一张信笺,提笔写了几行字,搁下笔,叫来何玉柱。
  
  “送去给钱文彬。告诉他,他的条陈孤看过了。让他明日来客栈,孤有事问他。”
  
  *
  
  钱文彬收到信时,天已经快黑了。
  
  他坐在书房里,把那封短短的信看了三遍。“条陈已阅。明日巳时,来客栈面谈。”
  
  字迹清峻工整,语气平淡,没有夸奖,也没有批评,没有任何情绪的流露。
  
  钱文彬把信折好,放在桌上,望着那扇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的窗户,望了很久。
  
  夕阳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书案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金线。
  
  他伸出手,让那道金线落在自己手背上,暖的。
  
  五年了,他递过三次条陈,每一次都石沉大海。
  
  这是第一次有人回复他,而且回复他的人是太子殿下。
  
  不是“所闻不实”,不是“容后再议”,不是“已转交相关衙门办理”——那些他听了五年、听到耳朵起茧子的官话套话。
  
  是“条陈已阅”,是“明日巳时,来客栈面谈”。
  
  那个人没有敷衍他,没有打发他,而是认认真真地看了他写的每一个字,然后让他来,当面说。
  
  钱文彬坐在那里,肩膀微微往下沉了沉,像是一直扛着什么东西的人,忽然可以放下了。
  
  *
  
  翌日巳时,钱文彬准时到了客栈。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官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胡须也修过了。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跟着何玉柱上了楼。
  
  胤礽正坐在窗前看书。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家常便袍,没有戴冠,只以一根玉簪束着头发。
  
  可那份沉静的气度,却让人不敢有丝毫轻慢。
  
  钱文彬进门便跪,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臣候补知州钱文彬,叩见太子殿下。”
  
  胤礽没有立刻叫起,目光落在钱文彬身上。
  
  这个人跪得很直,脊背绷得像一张弓,额头贴着地面,可那姿态里没有卑微,只有规矩。
  
  不是怕,是礼。
  
  “起来,坐下说话。”
  
  钱文彬站起身来,在椅子上坐下,只坐了半边,腰背挺得笔直。
  
  他双手搁在膝盖上,目光平视前方,既不失礼,也不显得畏缩。
  
  胤礽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透过袅袅的热气,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你的条陈,孤看了。”
  
  钱文彬微微欠身,动作幅度很小,像是一棵被风吹了一下的大树,只晃了晃树梢。“臣斗胆妄言,殿下不罪,臣已感激不尽。”
  
  “不是妄言。”
  
  胤礽放下茶杯,语气平淡,“你说的那几条——人才之弊、技艺之弊、育才之弊,都是实情。孤来广州这些日子,看到的、听到的,跟你写的差不多。”
  
  钱文彬抬起头,这是他进门后第一次直视胤礽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他预想中的审视、考验、居高临下的打量,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就事论事的认真。
  
  像两个人在灯下对坐,商量一件要紧的事。
  
  “孤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答。”
  
  “臣不敢有一字虚言。”
  
  “你在广东候补五年,办了七件差事,可每一件的评语里都有‘性情孤傲’‘与同僚不合’‘态度生硬’这类话。你自己怎么看?”
  
  钱文彬沉默了片刻,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臣……不会做人。”
  
  胤礽没有接话。
  
  暖阁里安静了一瞬,窗外风吹过老榕树,沙沙作响。
  
  “你说的‘不会做人’,是哪种做人?”
  
  “是不懂得逢迎上官、不懂得拉帮结派、不懂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还是不懂得体恤百姓、不懂得秉公办事、不懂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钱文彬抬起头,望着胤礽,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前者,叫官场术。不会,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
  
  孤用你,不是用你来陪谁喝酒、跟谁称兄道弟的。孤用你,是让你去办事的。”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
  
  “至于后者——体恤百姓、秉公办事、对得起良心,这些你都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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