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问心问志问前程 (第1/2页)
胤礽望着他,然后,他走上前,弯下腰,双手将钱文彬扶起来。
“孤打算在工厂里设一个‘督检处’,专门负责查验产品质量、核验物料出入、监督工匠操作。
这个位置,不需要跟太多人应酬,不需要左右逢源,只需要一件事——较真。
把每一批零件的合格率盯住,把每一笔物料的去向查清,把每一个工序的漏洞堵上。你愿不愿意?”
钱文彬抬起头,望着胤礽,那双眼睛里,有惊讶,有感激,也有一种被看见、被懂得之后的释然。“臣……愿意。臣一定不负殿下所托。”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殿下,臣还有一个请求。”
“你说。”
“臣以前说话生硬,得罪了不少人。臣想改,可不知道该从哪里改起。殿下能不能……教教臣?”
胤礽望着他。
“你写条陈的时候,是怎么写的?”
钱文彬一怔。“臣……先想清楚要说什么,然后一条一条地写,不急,不躁,把道理说透。”
“那你说话的时候呢?”
钱文彬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写条陈的时候,你是一个人坐在桌前,心里只有事——这件事是什么、该怎么办、凭什么这么办。
你一条一条地写,写完了再看一遍,觉得不妥的改一改,改完了再读一遍。等你把条陈递出去,你已经想了好几遍了。”
胤礽顿了顿,端起茶杯。
“说话不一样。说话是面对面,你看着对方的眼睛,对方也看着你的眼睛。
你怕他不信你,怕他打断你,怕他说你不对——所以你急着说,声音不自觉地大了,脸色不自觉地硬了。
本来是想把事说清楚,说着说着,就成了在吵架。”
钱文彬低下头,攥紧了膝上的衣料。
“你写条陈的时候,心里装的是‘事’;”
胤礽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望着他。
“可你说话的时候,心里除了事,还多了一层‘怕’——怕事情办不成。
你一急,声音就大了,脸色就硬了,话就冲了。本来是想把事说清楚,说着说着,就成了在跟人较劲。”
胤礽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落得稳稳当当。
“试着换一换。说话的时候,像写条陈那样——先想清楚你要说什么,然后不急不躁地说,一条一条地说。
说完了,停下来,让他问。他问了,你再答。不问,就不用再多说。”
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望着钱文彬。
“凡事留半句。你觉得对方做得不对,先说‘这件事大体上没问题,只是有一处……’,先把台阶搭好,再指出毛病。别人听得进去,你的事也办得成。
写条陈的时候你不急,因为你知道急了会写错。
说话也一样,急了会说错。把写条陈的那份耐心,挪到嘴上。
回去试一试。刚开始可能会不习惯,多说几次就好了。”
钱文彬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深深一揖。“臣记下了。”
窗外,阳光正好。
珠江上波光粼粼,几只白鹭掠过水面,翅膀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
胤礽等了一会儿,见他稳住了,才继续开口,“孤问你第二个问题。”
“你在条陈里说,要选派工匠赴洋人工厂学习,学成之后回来教别人。
这个想法,是你自己琢磨的,还是从哪里看来的?”
钱文彬没有犹豫。“回殿下,是臣自己琢磨的。臣在广东五年,见过不少洋人的机器,也见过不少工匠想学却无从学起。
臣想,与其等洋人来教,不如咱们派人去学。学回来了,咱们就能用。
一个学成了,回来教十个;十个学成了,回来教百个。慢慢地,就不用再求人了。”
胤礽点了点头,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那你觉得,第一批派多少人合适?派什么样的人?去多久?学什么?”
钱文彬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胤礽会问得这么细。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些问题,可从来没有机会说给别人听。
此刻被问到,那些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的东西,便一件一件地倒了出来。
“臣以为,第一批不宜多,十到十五人即可。人多了,洋人工厂未必能容纳,管理起来也不便。
人选方面,臣以为应从现有学徒中挑选技术最好、脑子最活、肯吃苦的。
年纪最好在二十到三十之间,太年轻了不稳重,太年长了学东西慢。
去的时长,臣以为至少一年。太短了学不到真东西,太长了家里牵挂也多。一年时间,足够把核心的技术摸清楚。
至于学什么,臣以为应先学火器制造和机床操作这两样。这两样是目前最紧缺的,学回来了马上能用。”
他说得很流畅,几乎没有停顿。
那些在他心里存了五年的想法,此刻像开了闸的水一样,顺畅地流淌出来。
胤礽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点头,只是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水。等钱文彬说完了,他才开口。
“你说的这些,孤想过。可有一个问题——洋人愿不愿意教?人家吃饭的手艺,凭什么白白教给咱们?”
钱文彬没有迟疑,像是早就想过这个问题。“臣以为,洋人也是人,是人就有软肋。他们的软肋是什么?是市场。
他们造出来的机器、火器,要卖出去才能赚钱。
如果咱们学会了,自己造,他们就没生意了。
所以,他们不会真心实意地教。
可他们也有想卖的东西——比如那台钻孔设备,哈里森本来不卖,可殿下出了三千两,他就卖了。
为什么?因为银子。
所以臣以为,关键在于利益。
让洋人觉得,教咱们技术,比不教更划算。
比如,咱们可以跟他们签长期合同,买了设备之后,后续的维修、零件更换,还找他们。
这样他们就有持续的收入,就不会把技术捂得那么紧。”
胤礽望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亮色。
是那种棋逢对手的认真——他抛出一个难题,对方接住了,而且接得稳稳当当。
“孤问你第三个问题。”
“殿下请说。”
“你的条陈里,写了人才之弊、技艺之弊、育才之弊,可没有写怎么解决。
孤现在问你,如果你来办这件事,你从哪一步开始?”
钱文彬沉默了片刻。
这个问题比前两个都大,大到他不能随口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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