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段氏兄弟的佯攻 (第1/2页)
七月中旬的河东,暑气已浓得化不开。
天刚破晓不久,一轮红日便挣脱了远山的怀抱,将金辉泼洒在汾河水面上。
粼粼波光顺着水流蜿蜒东去,像是一条缀满碎金的绸带。
河对岸的玉璧城,此刻正沐浴在晨光之中,城郭依山而建,墙体由青黑色巨石垒砌,顺着山脊起伏绵延,高处的城楼巍峨耸立。
箭楼的垛口如獠牙般森然,背后的群山层峦叠嶂,将整座城池衬得如同天造地设的屏障,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汾河北岸的南阳堡,却是另一番旌旗林立的景象。
这座原本不算起眼的堡垒,如今已成为齐国大军的屯兵重地,段湘率领的三万精锐齐军进驻于此。
连营十余里,营帐层层叠叠。
从汾河岸边一直铺展到北侧的山前,远远望去,黑沉沉的一片,气势恢宏。
沿汾河的河岸线上,一道新筑的防线已然成型,夯土的壁垒高达丈余。
每隔数十步便有一座瞭望塔,士兵们手持长戈,警惕地注视着河面与对岸的动静。
而北侧的山前地带,另一道更为坚固的防线依山势而建,壕沟深挖,鹿角密布,与河岸防线形成掎角之势,将南阳堡护得严严实实。
这两道防线构筑已有多日,齐军将士们白日加固工事,夜间轮流值守,却始终按兵不动。
唯有营中偶尔传出的号角声与操练声,打破了这份看似沉寂的对峙。
日上三竿,阳光愈发炽烈,南阳堡的城头之上,主将段湘负手而立。
身着一身玄色织金戎服,腰束玉带,外罩一件银白披风,披风的边角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
他身形挺拔,肩背宽阔,一身戎装衬得眉眼愈发俊朗,剑眉斜飞入鬓,双目深邃明亮,鼻梁高挺,唇线分明。
唯有眼角淡淡的细纹,透着几分久经沙场的沉稳。
一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剑柄上的白玉吞口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目光越过宽阔的汾河,直直落在对岸的玉璧城上,久久未曾移开。
微风拂面,带着汾河水的湿润与远处草木的清香,段湘深吸了一口气,胸腔中满是清爽之气,却也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感慨。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几分由衷的赞叹:“不得不说这玉璧城,还真是险峻至极啊!”
站在他身侧半步之遥的,是其堂弟段谅。
段谅亦是三十多岁的年纪,身着与段湘同款的戎服,只是披风为深灰色,身形略瘦,却依旧挺拔,面容与段湘有几分相似,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锐利。
此刻,他同样眺望着前方的玉璧城,目光紧锁着那依山而建的城郭与背后连绵的群山,闻言,不由得点了点头,脸上满是认同的神色,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难怪当年韦韶宽仅凭区区数千人,就能令先帝亲率的十数万大军,寸功未建,甚至折损过半.....”
说到这里,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与惋惜,“还使先帝心力交瘁,最终忧愤而崩!”
那段往事,是大齐上下心中难以磨灭的伤痛。
当年太祖神武皇帝亲征玉璧,志在必得.....
却不料韦韶宽那厮防守得滴水不漏,王师攻城月余,用尽各种办法,却始终无法攻破城池,反而损兵折将,十数万大军最终狼狈撤退,伤亡过半。
神武皇帝回京后,心中郁结难舒,不久便一病不起,最终郁郁而终。
此事不仅让大齐错失了西进,一统天下的良机,更让国力受损,成为了齐人心中的一根刺。
段湘依旧注视着玉璧城,那青黑色的城墙在阳光下透着一股坚不可摧的寒意,脸上渐渐多了一丝凝重,眉头微蹙,沉声说道:“倘若让咱们来真打,估计也逃不过同样的结局.....”
话语中带着几分无奈,也有着对现实的清醒认知。
玉璧城的险峻,堪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绝非人力轻易可破,更何况城中还有周国精锐驻守,真要硬攻,无异于以卵击石。
话音刚落,嘴角却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释然,颇有几分庆幸地补充道:“所幸咱们的任务只是佯攻,以转移周国的视线!”
这句话像是解开了心中的枷锁,让其周身的凝重气息消散了不少。
段谅闻言,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双手抱在胸前,姿态显得从容而自信,先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无妨!”
随即,胸膛微微挺起,眼神变得灼热而坚定,语气中充满了信心与豪气,声音也拔高了几分,豪气干云地说道:“早晚有一日,我大齐会平周灭梁,一统天下的!”
“到那时,再至玉璧祭我大齐,埋骨于此的英灵!”
声音掷地有声,在城头上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
阳光洒在脸上,让他的轮廓显得愈发坚毅,那份对未来的憧憬与自信,感染了身边的段湘。
段湘认同地点了点头,眼中也燃起了几分炽热的光芒,沉声附和道:“嗯!”
“更足以告慰先帝的在天之灵了!”
神武皇帝的遗愿,便是一统天下,扫清寰宇。
如今虽然前路漫漫,但只要大齐上下一心,未必不能实现。
说着,似是想到了什么,目光缓缓移向西北方向,越过南阳堡北侧的群山,望向遥远的天际,眼神中带着几分关切与期盼,口中喃喃自语:“也不知道库狄公与太子所率的大军,已经到哪儿了.....”
这是一场声东击西的谋划,成败与否,全看两路大军能否配合默契,段湘心中自然牵挂着主力的动向。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城下传来,打破了城头上的宁静。
只见一名身材壮硕的将领快步走上城头,身高八尺有余,虎背熊腰。
一身戎服被他撑得鼓鼓囊囊,脸上横肉丛生,浓眉大眼,眼神锐利如刀,正是段湘手下的得力干将韩宁世。
韩宁世快步走到段湘面前,停下脚步,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道,声音洪亮而恭敬:“侯爷,国内所抓的第一批流民,已全部送到.....”
“共有一万七千八百九十二人!”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难掩一丝兴奋,显然是为了此事奔波了许久。
段湘闻言,立刻收回了望向西北的目光,脸上的关切之色瞬间被喜悦取代,不由得喜笑颜开,抬手轻轻拍了拍韩宁世的肩膀,语气中满是欣慰与急切:“好!很好!”
“可算是送来了!”
声音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眼神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这些流民,对于此刻的大军而言,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韩宁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纠结之色,黝黑的脸颊因为犹豫而显得有些涨红,横肉堆叠的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跟随段湘征战多年,向来是令行禁止,极少质疑主将的决策,但这次关于流民的安排,实在超出了他的认知。
一万七千多号人,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既无半点战力,每日还要消耗大量军粮.....
关键是连当民夫都不够格!
这对于驻守前线的大军而言,无疑是个沉重的负担。
“那个.....侯爷....”韩宁世吞了口唾沫,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属下斗胆,有一事不明....”
段湘闻言,缓缓转过身,挑眉看向他:“何事?”
韩宁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将心中的疑惑和盘托出:“不知侯爷您,拿这些流民来有何用?”
顿了顿,见段湘并未动怒,便壮着胆子继续说道,“您看他们,一个个弱不禁风,连兵器都握不稳,既无战力,还空耗粮食....”
“属下实在想不通,留着他们,平白浪费军粮,毫无用处啊!”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带着几分粗粝,字字句句都透着对这些流民的嫌弃。
在他看来,军人当以征战为先,粮草当用在刀刃上,给这些无用的流民消耗粮食,简直是暴殄天物。
站在一旁的段谅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抬手,用手指点了点韩宁世,语气中带着几分打趣:“你啊,平日里别只顾着舞刀弄枪、操练兵马,还是得多读读兵书!”
“脑子转得太慢,难怪想不通这里面的门道。”
韩宁世被段谅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憨厚的窘迫,目光却依旧带着疑惑望向段湘与段谅。
显然还是没明白其中的关键。
段湘脸上并未露出丝毫愠色,反而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没有急着直接回答韩宁世的问题,而是话锋一转,问道:“本侯先前让你筹备的那些木制甲胄,还有军中淘汰下来的破旧武器,都准备好了吗?”
韩宁世闻言,眼神立刻变得清明起来,先前的疑惑暂时被压下,挺直了腰板,没有任何犹豫,脱口而出:“回侯爷,都已一同送到了!”
“那些木制甲胄赶制了两万余套,破旧的刀枪剑戟也清点出了一万八千多件,已全部堆积到了库房当中!”
段谅听了,缓缓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目光重新投向对岸的玉璧城,那青黑色的城墙在烈日下依旧显得坚不可摧,但语气中却透着几分胸有成竹的意味,意味深长地说:“很好!”
“等了这么多日,总算可以动一动了.....”
段湘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冽。
他单手背于身后,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白玉剑柄,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弧度,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沉声吩咐道:“即刻传令下去,将库房中的木制甲胄和破旧武器全部取出,发放给押送来的那些流民!”
“再命将士们严加看管,驱赶他们渡过汾河,去攻打玉璧城!”
“什么?!”韩宁世闻言,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眼睛瞬间瞪得滚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下意识地开口:“侯爷,这万万不可啊!”
“那些流民手无缚鸡之力,连像样的武器都不会用,穿着木制的甲胄去攻城,这前去不是送死吗?”
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几分,语气中满是震惊与不解。
话音刚落,韩宁世猛地好似意识到了什么,瞳孔骤然收缩,瞪大双眼,脸上的震惊之色更浓,语气也变得有些结巴:“等....等等!”
“侯爷,您莫非是打算.....打算用这些流民.....?!”
段湘闻言,眉头轻轻一挑,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眼神中带着几分玩味,缓缓开口:“陛下给咱们的任务是佯攻,吸引周国的注意力,为太子和库狄公的主力大军创造机会。”
顿了顿,目光扫过韩宁世震惊的脸庞,继续说道,“虽说是佯攻,但总不能真的一直围而不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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