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天子之尊,若能换万民之安,何惜一跪?! (第2/2页)
绍兴八年,和议正值最关键的节点。
战与和,已不再是抽象的国策之争,而是关乎国体、尊严、历史定位的生死抉择。
而金国使者,此刻正立于殿侧。
他们神情冷漠,眼底甚至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金人明言——
若欲依照“旧例”缔结和约,宋高宗须当众屈膝,跪拜使臣,并奉上降表,以示臣服。
不是象征性的礼节。
不是私下的折衷。
而是在百官之前,在宗庙之下,在史官的笔端里,亲手将“天子”二字按进尘埃。
朝堂之上,群臣情绪骤然炸裂。
有人面色涨红,气血翻涌,指节因强忍而发白;
有人低声啜泣,喉咙发紧,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更有人怒目圆睁,恨不能当场拔剑,斩碎这荒谬提议。
可赵构,却厚颜无耻地,说出了那番令人心寒齿冷的话。
他说——
“天子之尊,若能换万民之安,何惜一跪?”
他说——
“昔日周天子亦有屈辱之时,然周祚八百载,岂非明证?”
他说——
“朕所思者,非一己荣辱,而是社稷长久。”
字字堂皇。
句句冠冕。
可在那些忠臣耳中,却比刀剑更冷。
一国天子,竟公然向他国君主自称臣属。
君威何在?
天命何在?
若连皇帝都自认为臣,那这天下百姓,又该以何自处?
既已如此,何必再装模作样地进贡岁币?
金帛、丝绸、银两,不过是尊严被切割后的碎屑。
不如索性去掉遮羞布,沦为附庸,以求苟安。
至少,还能省去这些虚伪的仪式。
旁白的语调依旧冷淡,却在字句之间,透出毫不掩饰的讥讽。
这不是权衡。
这是逃避。
不是忍辱负重。
而是对恐惧的彻底投降。
然而。
即便赵构已卑微至此,他幻想中的“太平美梦”,终究还是破灭了。
因为他始终没有看清一个事实——
金国,从来不是一个稳定的谈判对象。
在那座看似强盛的帝国之中,真正主宰方向的,从来不是理性,而是权力。
风云骤变。
就在宋廷还在为“跪拜的角度”“降表的措辞”反复斟酌之时,北方的大地,已然血流成河。
金国内部政局,陡然翻覆!
宋金和议的两大支持者——
完颜宗磐,与挞懒,相继遭到主战派的突然清算。
夜色之中,刀光乍现。
王帐未稳,血腥先行。
完颜宗弼、宗干等主战派发动政变,以“通敌”“软弱”“误国”为名,直接痛下杀手。
没有审讯。
没有辩解。
甚至没有留下完整的遗言。
鲜血在毡帐内蔓延,浸透地毯,也浸透了所谓“和平”的最后幻象。
这一场血腥变故,瞬间撕毁了大金与宋朝之间那份尚未落笔的和平协议。
此前所有的使节往返、条款磋商、卑躬屈膝——
在权力更迭的刀锋面前,连笑话都算不上。
所谓和议,不过是建立在流沙之上的城池。
只需一次内部震荡,便会彻底崩塌。
消息南传。
临安震动。
那些曾为“求和”辩护的官员,一夜失语;
那些劝赵构忍辱的声音,顷刻间变得苍白无力。
而赵构本人——
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刻,久久无言。
他曾以为,只要自己退得足够低,金人便会满足;
只要自己示弱得足够彻底,战争便会远离。
可现实却用最残酷的方式告诉他——
屈膝,从来换不来安全;
投降,也买不到未来。
所谓屈膝求和。
到头来,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笑话。
而这个笑话的代价,
是国格,是军心,是无数仍在前线浴血奋战、却被反复拉回的忠魂。
天幕之下,阴影愈发浓重。
好似连历史本身,都在为这一刻,缓缓合上眼睛。